倾诉其实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少女没有注意到包行止眼里的不耐,她在得到身边人保证今晚会好好守夜之后就睡了过去。
少女万万没想到,当她第二天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昨晚追杀自己的人,他笑吟吟的,表情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那个形同天使在她命悬一线搭救她的苍白少年,恶意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然后他说:“我把她完整地交给你了,没让她受任何伤,你的车就归我了,祝你玩得愉快。”
地板上摊开了一块桌布,那上面,通体泛着暗红色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锈迹的各类刑具,被一件件摆开。
少女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她只能哀求,哀求这两个人能放过她,她愿意拿很多钱出来。
包行止当时想,能进这种游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个男人听见这话后,也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包行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生当时绝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或者回去见家人了。
想到这,包行止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那个女生受死之前凄厉呼喊,说自己宁愿灵魂永远在硫磺池里徘徊,也要诅咒他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他当时根本不在乎这句话,因为他也要去抓属于自己的猎物,能用来见血的所有工具,他使用得都非常生疏,到了后半夜,他才熟练起来。
包行止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巨大的恐慌就在他心头浮现,而且顷刻间像气球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包行止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他前面二十年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空虚,所以才想要追求自己人生的真谛是什么,他每天都感觉死亡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直到被邀请加入那场狩猎活动。
但他才刚刚体会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臧否大人都说了,自己很得上面人物的赏识,这样他能有无数机会对那些没用的人动手。
明明就是一个跟蝼蚁一样的人,他那么脆弱,发现自己被压在断头台下,只会哭着求饶。
他死前说了什么来着?放过他,还是饶过他,理由无外乎是那些,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个人求生欲还行,都被五花大绑了,但他靠近的时候,他还是奋力挪动着身体,想要把自己从断头台上落下来。
只是个流浪者,没有姓名,没有户籍,他谨守着圣令,只抛出了一只脚而已,为什么警察会查到他身上来。
想来想去,最先被他否定的那个念头,再次回到他脑海里。
他是个弃子。
虽然不知道圣主想借他的手做什么,但他只是个一次性工具,用完就被扔了。
包行止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生命非常珍贵,他得活下去,他不要跟那些人一样,最后只能变成土里的烂泥。
他闭上眼,开始沉着回忆与燚烜教的交往内容,警察一定会想要这些的,他就可以戴罪立功。
包行止没有等太久。
这次审讯他的,还是之前那两个警察。
沈晏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让包行止一下子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看金发少女求饶时的神情。
那代表着胜券在握。
果然,沈晏舟先扔出了一份报告,“包行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患有双重人格。”
沈晏舟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讽意,“科学手段这些年一直在进步,现在已经不是装疯卖傻就代表你真是个傻子的时候了,不要小看警察。”
宋鹤眠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他看见对面的人拿到检查报告后脸色微变,但并没有立刻出声替自己辩驳。
嗯很好,证据确凿,赶紧认罪伏法算了,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后续最好也不要上诉。
宋鹤眠越想越深,最后直接想,要是一切都够快,最好在过年前就把包行止拉出去枪决。
腊肉都是过年吃的,卢念志的养父母腌了那么多,就是期盼如果有一天孩子肯原谅他们回家了,第一时间就能吃上。
原本这个愿望今年过年就能实现的。
沈晏舟居高临下用淡淡眼神打量着他,轻易用一句话就攻破了包行止脆弱的心理防线,“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这应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但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开口催促,他们都看出,包行止的沉默不是跟他们搞对抗,而是在狡猾地权衡利弊。
良久,包行止才终于张开嘴,“我能先问一下,那个哮喘喷雾,是我家人送进来的,还是你们查到了什么,故意用这个东西诈我。”
宋鹤眠嗤笑一声,“你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我们要是给你送东西,是违规的,”宋鹤眠刻意扬起一个大大的嘲笑,“我们没必要因为你这种人,把自己工资搭进去。”
包行止又去看沈晏舟,他的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可置信。
沈晏舟缓缓下了死刑,“我们没有给犯罪嫌疑人暗送东西的权利。”
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行止还是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像脱力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突然急切往前一扑,带动椅子响了好几下,“如果我说,我是被人教唆的,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为我争取减刑。”
啊嘞,好熟悉的话,宋鹤眠回想了一下,沈晏舟后来给他看了“烟花”的监控,陈述跟沈晏舟谈条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判了,后半辈子跟监狱一起过吧。
沈晏舟已经知道包行止是什么想法了,他面不改色,“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