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哄他。
没有说别怕,没有伸出手等他。
他只是抓住约行简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很用力。
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攥着,拖在地上走。
约行简踉跄着跟在后面,鞋底磨着地面,发出难听的声响。
那些人都看见了。
那个场景,那些人记住了一辈子。
所以后来她们找他麻烦的时候,从来不怕。
因为祁书白根本不在乎。
他亲眼看过的。
约行简把脸埋得更深。
他觉得自己要溺死了。
被那些回忆压着,透不过气。
忽然身体一轻。
他被人抱了起来。
颜料盒被打翻在地,几块颜色滚出来,混在一起。
青金石和岱赭挨着,蓝和红叠成一片紫。
祁书白没看那些。
他只是把约行简紧紧抱在怀里。
约行简在他怀里发抖。
全身都在抖。
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在恐惧中本能的想要抓住他能抓住的一切。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
只能把脸埋进祁书白颈侧。
圈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
主卧,晚上九点。
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只照亮床头这一小片。
祁书白靠在床头,怀里是缩成一团的约行简。
他已经不抖了。
但还蜷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手指攥着他的睡衣。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蜷缩的姿态,那只攥紧的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知道约行简刚才想起了一些关于老宅的回忆。
他想起的,也是同一件事。
那时候约行简很瘦。
皮包骨,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他缩在车后座,不敢下车。
祁书白没有耐心。
他把人从车里拽出来,一只手攥着两只手腕,拖进老宅。
约行简踉跄着跟在后面。
那些人都看见了。
那些人都记住了。
所以后来,她们折腾约行简的时候,从来不怕。
因为祁书白根本不在乎。
他是亲眼验证过的。
祁书白闭上眼。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人。
是另一个人。
冷漠的,无所谓的,觉得约行简只是一个工具的人。
他听见约行简在那些场合被刁难。
他看见了。
然后他走开。
因为他嫌吵。
祁书白睁开眼,低头看怀里的人。
小夜灯的光照在约行简脸上,很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但能看见他眉头皱着,不知道梦里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些日子。
祁书白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
当时就是用这只手,攥着约行简的两只手腕,把他拖进老宅的。
很用力。
很冷漠。
那个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像一把刀插在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约行简发顶。
很轻。
很久。
怀里的人动了动。
“祁书白。”
很轻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害怕。”
祁书白收拢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不去。”他说,“我们不去了。”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夜还很长。
第96章 旧梦
梦里。
老宅的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约行简缩在角落。
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菜,海鲜居多,龙虾螃蟹生蚝,都是他不能碰的。
他的胃空了一下午,饿得有些疼。
但他不敢靠近。
那些人的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他。
他垂着眼,假装自己是墙上的一幅画。
然后他看见了。
长桌另一头,摆着一碗汤。
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和那些精致华丽的菜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左顾右盼,没人注意他。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小碗。
汤很烫,刚出锅的那种烫。
他顾不得,手抖着舀了两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