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他忍着疼,端着碗缩回角落。
小口小口喝。
汤很暖。
从嘴里暖到喉咙,暖到胃里。
那种暖意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好像也给他煮过这样的汤。
手背很疼。
但胃里很暖。
他以为自己今天能躲过一劫。
“这碗汤是谁动的!”
尖锐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王姨太站在那里,指着那碗排骨汤,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几个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是特意嘱咐厨房给书白做的!他连着两个星期应酬喝酒,胃不舒服!现在被谁动了!”
约行简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慢慢放下碗,缩着身子往后退。
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出宴会厅,跑过走廊,跑出老宅后门。
外面是花园。
深冬的花园,地上铺着厚厚的雪。
他穿着单薄的礼服,没来得及披外套。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浑身一抖。
他找到一个背风的长椅,把上面的积雪扫下去,坐下。
太冷了。
冷得他全身僵硬。
他把身体蜷起来,抱住膝盖,试图保住一点体温。
老宅那边灯火通明,笑声隐约传来。
他这里只有黑暗,只有雪,只有风。
他看着地上慢慢积起一层薄雪,看着老宅张灯结彩。
那么格格不入。
他想跑。
跑掉算了。
反正没人注意到他,反正约家也不要他,反正……
他站起来,走到花园围墙边。
栅栏很高,他爬不上去。
他顺着围墙走到停车场。
再往前就是大门了。
但那里有门卫,这个时候出去一定会被发现,会被带回去。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门卫室。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悄无声息回去就好。】
他从佣人进出的侧门溜进去,穿过厨房,穿过走廊,穿过厕所,回到宴会厅。
刚踏进去,王姨太就冲到他面前。
“你跑哪去了!”
她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疼。
“书白胃不舒服,你倒好,躲清闲去了!一身湿漉漉的像什么样子!”
约行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的鞋湿了,沾着雪,正在慢慢融化。
“还站着干什么!你是聋了吗!”
王姨太的声音更高了,“哑了还听不见吗?立刻去书房!”
他浑身一抖。
磨蹭着,慢慢走向楼梯。
书房。
祁司南坐在书桌后面。
旁边站着两个佣人,桌上摆着那锅排骨汤。
汤面已经结了一层雪白的油脂,凝固了。
约行简走进来,站到书桌旁边。
他低着头,身子沉下去,背板直挺。
然后他开始脱礼服。
一件一件,慢慢脱。
这是祁家的衣服,不能弄坏弄脏。
祁司南没说话。
佣人拿起藤鞭。
第一下。
闷响。火辣辣的疼从后背炸开。
第二下。
第三下。
他咬着牙,没出声。
一共二十下。
打完,佣人退到一边。
后背火辣辣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推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关上。
黑暗把他吞没。
他摸索着爬起来,麻木地把衣服穿好。
然后摸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坐下。
刚才进书房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那架大本钟。
七点半。
在书房挨罚有小半个小时。
还有一小时。
宴会就会结束,他就能离开。
他蜷在角落里,在心里默念。
【没事。没事。没事。】
【很快的。一小时很快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数着。
一百。两百。三百。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一百。
门还没开。
他开始慌了。
他想喊。
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他想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