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海边。看星星。”
约行简转过头,在黑暗里看他。
眼睛很亮,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我们……”他轻声说,“没度过蜜月。”
“现在补上。”祁书白吻了吻他额头。
“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去。”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
呼吸声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闭眼,听见怀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些。
“睡吧。”
凌晨一点。
约行简终于睡熟了,呼吸绵长平稳。
祁书白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起身,披上睡衣,走出卧室。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隐藏在柜子里的保险柜。
指纹识别,密码输入,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放着几份文件,一些重要合同,还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祁书白拿出文件袋,没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袋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很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远处还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文件袋里是约行简母亲的资料。
死亡证明,墓址信息,还有……当年车祸的一些调查记录。
他查到了。
在约华廷病重前就查到了。
但一直没说。
江鹤行说得对,约行简内心有个结。
而这个结的答案,现在就在他手里。
他可以选择现在告诉他。
也可以选择……再等等。
祁书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响。
像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夜色里低语。
他站了很久,然后将文件袋放回保险柜,锁好。
关上柜门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对自己说,又像对那个已经不在的老人说。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台灯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不知疲倦地,照亮这个漫长而安静的秋夜。
屋外稀稀落落下着小雨,整个雾蒙蒙的。
秋天总是伤感的。
【上午九点,雨】
黑色老爷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滴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他穿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副驾驶座上,约行简同样一身黑,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车拐进梧桐道,两侧树木叶子黄了大半,在雨中显得萧瑟。
前方隐约能看到约家老宅的轮廓,灰墙黑瓦,在雨幕里沉默矗立。
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媒体长枪短炮架在雨棚下。
看到这辆黑色老爷车驶来,所有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辆老爷车如今的主人是谁。
这辆车出现在镜头下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一些大事。
祁书白减速,在院门外停下。
他熄火,拔出钥匙,然后从后座拿起一把黑色长柄伞。
推开车门,撑伞下车。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他绕到副驾驶侧,开门,伸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那一瞬间,快门声爆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雨丝在强光里变成银线,密密麻麻。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祁书白手臂揽过他肩膀,将人护在伞下和怀中。
伞面倾斜,挡住大部分镜头。
他低头,在约行简耳边低声说:“别怕,往前走。”
声音很稳,穿过雨声和快门声,清晰落进耳朵里。
约行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