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 / 1)

这场闹剧闹得极大,连宫门外的侍卫都闻声赶来。

裴怀瑾试图喝止,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到一旁,根本无法掌控局面。

待众人好不容易被侍卫们拉开时,殿内早已一片狼藉。

几位往日里温文尔雅的郎君们,此刻发髻散乱、衣袍歪斜,脸上都带着伤痕,狼狈不堪。

裴怀瑾看着眼前这副乱象,眉头紧锁。

此事涉及宸贵侍与多位受宠郎君,又牵扯着吐蕃的敏感局势,他一个人实在决断不了,只能叹了口气,命人收拾残局。

自己则匆匆赶往御书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李元昭。

“……臣侍无能,未能及时制止,只是此番,需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可谁知李元昭听完,从奏折上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皇后,这么一点小事儿,也需要来烦我?”

裴怀瑾心下一紧,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事涉及到宸贵侍和吐蕃,臣侍不敢擅专。”

谁不知道,觉拉云丹自进宫以来,便独得陛下宠爱,宠冠后宫,无法无天。

便是他这个皇后,也比不过。

但是裴怀瑾看得清楚,觉拉云丹的骄纵不是一日养成的。

他刚入宫时,虽有些任性,但也是懂分寸、知进退的。

是李元昭日复一日的纵容,才让他变得这样嚣张跋扈,渐渐没了后宫之人该有的谨小慎微。

可这些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更不能干预陛下的决定。

李元昭头也没抬,直接下令,“全部位份降两级,禁足两月,以儆效尤。”

裴怀瑾闻言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样处置,会不会有些太严厉了?宸贵侍毕竟还小,父王刚刚去世,所以有些失了分寸,而且黄侍卿也是无辜被打……”

他话没说完,就见李元昭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裴怀瑾心头一凛,瞬间察觉到自己僭越了。

帝王的决断,岂容他置喙?

他连忙低下头,恭敬道:“臣侍知道了。”

当处罚下来之后,觉拉云丹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将屋内能砸了都砸了。

他从小便是吐蕃最受宠的王子,父王母后将他捧在掌心。

哪怕中间出了央金叛乱一事,让他吃了几个月的苦头。

可没过多久,便被央金当作质子送往大齐。

初来乍到之时,他还因背井离乡惴惴不安,夜里常常偷偷落泪。

可李元昭待他实在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在大齐后宫的日子,竟比在吐蕃做王子时还要惬意几分。

哪怕后来后宫新人渐多,他一时赌气吃醋,闹得李元昭冷了他一个多月。

可只要他稍作姿态,撒个娇使个性子,李元昭又重新回到他身边,宠爱甚至更胜从前。

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是李元昭心尖上独一无二的人,是这后宫里谁也替代不了的存在。

所以哪儿曾料到,会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

一时之间,委屈、悲伤、愤恨各种情绪积压到一起,让他哪怕砸光了殿内所有东西,也缓解不了半分憋闷。

当李元昭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满地狼藉的场景。

镶金的铜镜碎成三四块,满地琉璃盏和陶瓷的碎片。

连那只她特意让人从吐蕃搜罗来、专供觉拉云丹摆放酥油茶的彩绘陶罐,也化为了一地陶渣。

而罪魁祸首正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还攥着拳头狠狠捶一下床榻。

宫人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直到李元昭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宫人们才慌忙磕头请安:“陛下万安!”

觉拉云丹这才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口。

他面色憔悴,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模样可怜又狼狈。

他本以为自己受了这么重的罚,李元昭定是厌弃了他,不会再来看他。

可此刻李元昭竟又站在了眼前,他便知道,她心中还是有他的。

但是他心里那点委屈又翻涌上来,却又拉不下脸示弱,只能气鼓鼓地坐起身,梗着脖子道:“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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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妖侍

“自是来看看你。”李元昭无视满地狼藉,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手想替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痕,问道,“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觉拉云丹偏头躲过她的触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李元昭没在意他的僭越,反而放柔了语气,耐心问道:“是因为父王去世了难受,还是因为朕今日罚了你难受?”

觉拉云丹闻言更加来气,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来问他。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去

推李元昭的肩膀,“你走啊!反正我父王没了,他们都嘲笑我、怠慢我、轻视我,连你也不要我了!活该我一个人在这儿等死!”

“说得什么傻话。”李元昭任他推搡,依旧稳稳坐着,“朕何时说过不要你?”

觉拉云丹眼眶更红了,咬着下唇狠狠道,“你就是同他们一样!不过当我是个质子,如今失了依仗,便懒得再敷衍了!”

李元昭脸色冷了些许,“云丹,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觉拉云丹察觉到了她话中的冷意,却倔强地别过脸去,不肯服软。

李元昭直接站起了身,“既然你心情不好,就好好在宫里静静吧。”

觉拉云丹看着她的背影,脱口喊道:“你今日走了,往后就别再踏进凝香殿!”

谁知李元昭闻言,脚步停都没停。

这一下,觉拉云丹彻底慌了神。

他赤着脚跳下床榻,几步追上前,攥住了李元昭的衣袖。

李元昭这才缓缓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觉拉云丹眼神闪躲着,方才的骄纵气焰瞬间消散,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你真走啊……”

“不是你说不想看到朕吗?”李元昭挑眉反问。

觉拉云丹小声嘟囔,“那只是气话,你……你又不是听不出来。”

说着,怕李元昭真的甩手离开,他连忙拽着她的衣袖往床边拉,硬是将她按回了床沿坐下。

他委委屈屈地蹭到李元昭身边,小声解释自己生气的缘由:“明明是他们欺负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挖苦我,你却连我一起罚,根本就不公平。”

“谁能欺负得了你?”李元昭挑了挑眉,“再说,其他人朕都没去看,唯独来看了你,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觉拉云丹闻言,心里那点委屈顿时散了大半。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不安,抬头看向李元昭,小声问道,“你会一直这般待我吗?”

李元昭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有些害怕。”觉拉云丹垂下眼帘,“父王不在了,吐蕃那边也回不去了。我……只有你了。”

李元昭伸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放心,只要你听话,朕会一直这般待你。”

“可,可你的后宫,有那么多的人……”觉拉云丹埋在她颈窝,闷闷道。

“你说的什么话,”李元昭轻笑,“你见过哪个皇帝,后宫唯有一人的?”

“若真这般论起来,这后宫里,也不该有你了。”

毕竟,裴怀瑾才是那个正夫。

觉拉云丹自觉失言,从她怀中直起身来。

可随即,他眼底的泪光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可是我父王,死得好惨。”他声音中满是丧父的痛苦,“央金那个女人,我父王待她像亲生女儿一般。可她呢?她竟然恩将仇报,弑父篡位。还将我们王室一脉,全部屠戮殆尽……”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泪水又涌了上来。

李元昭静静听着,突然问道,“你想报仇?”

“我当然想!”觉拉云丹眼眸燃起熊熊恨意,“我恨死她了!她杀了我父王母妃,屠尽了我的手足至亲……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沦落到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地步!”

李元昭眼神沉了沉,缓缓开口:“那朕帮你报仇。”

觉拉云丹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帮我?”

李元昭点了点头。

半月后,一份盖着大齐玉玺的《讨吐蕃诏》颁行天下,正式向吐蕃宣战。

诏令中不仅严明吐蕃豺狼成性,反复无常,近年屡寇我河西、陇右,焚掠城邑,虏我边民。

更是以觉拉云丹吐蕃王子的皇室身份,指责央金篡权夺位、僭越称王的谋逆之举,不承认她的赞普之位。

而大齐皇帝作为吐蕃王子的妻主,正式宣布大齐将以宗主国之姿,助吐蕃王子光复故土。

并命沈初戎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总率六军,即日出征,荡平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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