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谁也没有料到皇上竟会为了一位后宫郎君,突然向吐蕃开战。
诏令下发之前,朝中的非战派老臣曾联名上书,苦口婆心劝谏了无数回,言明战事一开,劳民伤财,恐动摇国本。
可李元昭心意已决,任凭群臣如何争辩,终究没能改变她的旨意。
如今诏书已下,兵戈在即,满朝文武纵然心有不满,也不敢再公然埋怨皇上。
那些本就畏惧战事、贪图安稳的臣子,只能将一腔怨气尽数撒在宸美人身上。
加上觉拉云丹本来就有些嚣张跋扈的事迹传出,所以朝野都斥责他是“祸国妖侍”,狐媚惑主,扰乱朝纲,才惹得国家不得安宁,百姓或将陷于战火之中。
茶肆酒坊间,说书人将他描摹成蛊惑君心的狐狸精。
士林文会上,诗人们写下“一笑烽烟起,再笑山河倾”的讽刺诗。
朝野非议声中,觉拉云丹却将这场战争视作李元昭对他独一无二的爱意证明。
所以哪怕他如今已经被降位份为了美人,行事反而在六宫愈发张扬。
一时之间,后宫之中,无人再敢招惹他分毫。
而李元昭,早已将所有心思都扑到了战事上。
与吐蕃开战,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
哪个帝王不渴望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她李元昭自然也不例外。
吐蕃这些年,屡次三番撕毁协议,时不时骚扰大齐边关,早已让她不满。
若不是前两年她忙着肃清逆贼余党、稳固朝政、推行新政,无暇分身,也不会对吐蕃的挑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意与央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共处。
她看得清楚,央金,显然不是一个会甘心臣服于大齐之人。
她如今对大齐表现出的讨好卖乖,不过是因为吐蕃刚经历内乱,国力虚弱,急需时间稳定局势罢了。
等吐蕃休养生息、兵强马壮之日,以央金的野心,定会卷土重来,成为大齐边境最大的威胁。
所以,与其被动等他们发动战争。
不如,她先行一步,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吐蕃。
如今的大齐,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充盈、粮食充足、战备强盛。
而吐蕃经两年内斗,正处于最虚弱之时。
所以,正是开战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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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圣明!大齐万胜!
打仗当然不是那么容易。
即便大齐早有准备,粮草充足、兵甲精良,但央金也不是吃素的。
这位吐蕃女赞普是在马背上打了数年仗的狠角色,早年便凭赫赫战功赢得“赤尊公主”的尊号。
手底下更是收拢了一批跟随她征战多年的精兵强将,更熟悉高原气候与地形。
所以即便有李元昭在后方坐镇指挥,但此仗依旧从一开始便陷入了胶着。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大齐凭借着国力优势稳步推进,半年间接连赢下吐蕃边境十多座城池,战线一路向西延伸。
可央金也凭借地形与骑兵优势,屡次在峡谷、草原地带设伏,给大齐军队造成不小的损失。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南诏国突然单方面撕毁与大齐的盟约,宣布与吐蕃结盟,共同对抗大齐。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确实一时之间让李元昭措手不及。
等到密探将南诏内乱的详情传回,她才得知,南诏国“反戈一击”的背后之人,竟然是一个老熟人——李元舒。
原来当年,李元舒竟改名换姓逃到了南诏,然后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在不到一年间获得南诏王的青睐,被封为了王后。
而后她更是步步为营,暗中培植势力,短短两年便彻底把控南诏朝政。
最终南诏王因病去世,李元舒以王后身份,奉诏登基,成为南诏新王。
如今,她更是趁着大齐与吐蕃交战、兵力分散之际,选择与央金结成联盟,出兵突袭大齐西南边境!
这位久未露面的亲妹妹,不知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手段愈发狠辣果决,且对大齐的军事布局几乎了如指掌。
吐蕃与南诏前后夹击,瞬间让大齐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西南边境连失数城,守将战死的消息接连传来。
西域战场中,副将王封一时不察落入敌方陷阱,导致粮草辎重被吐蕃大军截获,损失惨重。
前线顿时军心浮动。
一些主和的大臣们不敢指责皇上色令智昏,只能愈发斥责觉拉云丹狐媚惑主。
……
宣政殿的烛火彻夜未熄,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殿内巨大的疆域图,将李元昭的身影拉得颀长。
她负手站在图前,听着内侍官低声汇报前线最新战报。
当听到南诏与吐蕃联军已形成掎
角之势时,她忽然轻笑出声:“朕这个妹妹,倒是比朕想象中的,更有能耐。”
苏清辞侍立一旁,神色凝重地道,“陛下,南诏那边,还以大齐三公主、现任南诏王的名义,发布了一篇《檄文》,遍传天下,文中指责您……指责您并非大齐皇室血脉,而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哦?”李元昭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给朕看看。”
苏清辞连忙从袖中取出抄录的册子,双手递到李元昭面前。
李元昭接过,缓缓展开,细细看着。
檄文写得文采斐然,先是痛陈她“弑君夺位,宠信妖侍,穷兵黩武,荼毒苍生”,而南诏此番出兵是“吊民伐罪,拯救黎民”。
接着又极力歌颂南诏是“大齐正统延续”“正义之师”,更以“助二皇子李元佑夺回皇位”为旗号,呼吁大齐子民“辨清奸伪”,助李元佑重登大宝,还李齐天下。
字里行间满是慷慨激昂。
“文笔倒是不错。”李元昭看完,合上册子,“南诏那种蛮荒之地,竟有这般人才?”
苏清辞垂首回禀,“听说,是一位今科落榜的学子,因落榜而对朝廷心生不满,又听闻南诏王广纳天下人才,便心怀愤恨逃到南诏,被李元舒重用,这篇檄文正是他所作。”
李元昭随手将檄文扔在御案上,看向苏清辞,“那这是宰相的过错啊,这样的人才,怎么早没发现呢?”
苏清辞当即跪地告罪,“是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李元昭淡淡道,“起来吧。”
殿中原本因战事不利而惶惶的众臣,见帝王面对这般诛心檄文竟如此镇定,心下稍安。
几个方才还主张议和的老臣,此刻也都垂首不语。
李元昭继续道,“传朕旨意,令剑南、岭南两地速调集三十万大军,水陆并进,讨伐南诏。”
兵部尚书迟疑地问道,“那统帅人选……”
“统帅?”李元昭唇角微扬,“他们不是要助李元佑重登大宝,还李齐天下吗?这统帅之位,便让李元佑去。”
李元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连刚站起身的苏清辞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李元昭。
当年二皇子李元佑因谋逆被贬为庶人,对外只宣称囚禁在了开元寺,可朝臣们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皇上还要命他为征讨南诏的统帅?!
有大臣颤巍巍问道,“陛下,此举是不是有些欠妥?”
一直没说话的柳进章此时却开了口,“臣倒觉得陛下此计甚妙!南诏打着‘拥护李元佑、恢复正统’的旗号兴风作浪,如今我们偏偏派李元佑亲自领兵讨伐,正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声称要拥护之人,转头便成了征讨你的主帅,他们所谓的正义性瞬间不攻自破,檄文里的煽动之词也成了笑话!不仅大齐能稳定军心和民心,连他们的军心也会受损。”
“可……万一成王殿下临阵倒戈,或是暗中与南诏勾结……”
苏清辞也懂了皇上的意思,接话道,“李元佑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向来不擅军务,更无领兵之才。想来此番也不过只是名义上的统帅,并无实际管辖军队之权,军中大小事务皆由监军决断。他即便有二心,手中无兵无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柳进章颔首附和:“苏相所言极是。既如此,此番出征还需一位得力的监军,主管军队调度与战事决策,不知陛下意向何人?”
李元昭目光扫过两位宰相,“两位宰相觉得谁人合适?”
苏清辞和柳进章对视了一眼,都报出来同一个名字,“洳将军。”
李元昭微微一笑,“那就传朕旨意,命洳墨任西南道行营监军使,总掌讨伐南诏大军的军政要务。”
话音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原本平静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此战,不仅要胜,朕要吐蕃和南诏,从此不复存于版图之上,扬我大齐国威于四方!令所有周边小国永世臣服、不敢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