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沈容溪便不着痕迹地侧身,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外面风大,先进来吧。”沈容溪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眸子却不见半点笑意,隐隐透着几分凉薄。
萧晚叙像是被这无形的寒意扫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脚步顿住,讪讪地往旁边挪了挪,干笑着打岔:“是有点冷啊,今年这天气,似乎是要比往常更冷些。”
沈容溪没接话,只转身往客厅走,浅笑着引着二人往里进。时矫云跟在她身后,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容溪的背影上,指尖还悄悄勾了勾她的衣摆,动作隐秘又亲昵。
四人在客厅的桌旁落座,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暖意漫了满室。沈容溪提起桌边的铜壶,给萧晚叙和祁越面前的瓷杯斟满热水,而后抬眸看向他,开门见山:“晚叙,你方才说有疑惑,不知是何不解之事?”
“哦对,正事要紧。”萧晚叙连忙放下手中温热的瓷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时矫云,语气里满是认真:“我初次见到时姑娘时,便觉得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你比她们更坚韧,更自信,你的学识、谈吐、胆魄,还有一身好武艺,都远胜那些深闺里的姑娘。我从前见的女子,不是整日围着绣花针打转,就是埋头做着女工,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生出一个念头,那些看起来温柔听话、事事顺从的女子,真的是她们从小便想成为这样吗?”
萧晚叙问出此话,眼睛紧盯着时矫云,唇边露出一抹浅淡的得意笑容,似在说:看,我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聪不聪明,快夸我。
时矫云闻言微微讶异,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男子问出这般问题。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沈容溪,后者朝她温柔颔首,眼底满是鼓励。她便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眼看向萧晚叙,声音清冽:“萧公子,你可知你母亲最喜欢吃的菜系?”
萧晚叙虽不解她为何突然岔开话题,却因她肯主动与自己交流而心头一喜,连忙老实回答:“不曾了解,母亲从未主动提过她偏爱的菜色。”
“那你父亲呢?”时矫云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
“父亲的喜好我倒是知道不少。”萧晚叙眉头微皱,满心困惑,“时姑娘为何突然问起我父母的喜好?这与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关。”时矫云捧着瓷杯喝了口热水,抬眸看他,目光清明,“你可曾想过你为何能清楚知道你父亲的喜好?是因为他的随意一提吗?还是说,他拥有你从未在意的,选择的权力?”
“在你看来,他自然可以选择今日吃自己爱吃的菜,明日喝自己钟爱的酒,他的喜好摆在明面上,你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你母亲呢?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喜好?是她真的没有吗?想来不尽然。人皆有口腹之欲,遇见合口味的饭菜,自然乐意多吃两口。可你见过她对着哪道菜,露出过欢喜的神色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家里的餐桌上,永远摆着的都是你父亲爱吃的菜?”
“这……”萧晚叙被问得一怔,嘴唇嗫嚅着,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是说…… 我母亲没有选择自己所喜菜色的权力?”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眉头紧锁,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啊!她是萧家的主母,掌管着中馈,怎么会连选择菜品的权力都没有?”
一旁的沈容溪始终安静听着,目光沉静地看向萧晚叙,没有说话,却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
“因为你父亲的默认。”时矫云语声淡淡,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一字一句却带着千钧之力,“默认女子不需要有喜好,不需要有偏爱,只需要乖巧顺从地守在深宅里,只要给够衣食住行,便算周全。不必去关心她们喜欢什么花,厌恶什么味,不必去问她们想不想走出院门,看一眼外面的天地。”
她抬眸看向萧晚叙,眼底没有波澜,却藏着看透世情的清明:“你若是不信,尽可以试着回想,你母亲的梳妆匣里,可有一件是她真正为自己挑的首饰?你姐妹的手里,可有一样是她们真心喜欢、而非为了迎合旁人的物件?”
她微微一顿,话语里添了几分冷意:“再去对比你家中的男子,你父亲可以随心所欲收藏古玩,你可以毫无顾忌去寻花田、论学问。你看,是不是在你们骨子里默认的思想里,女子就该如此?就该收起自己的欲念,活成旁人眼中‘温顺贤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