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萧晚叙僵坐在椅子上,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时矫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露出底下最冰冷的真相。

“你们将女子的喜好生生扼制,逼着她们收起锋芒,变成你们想要的温顺模样。”时矫云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桌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字字句句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人心,“可等她们真的活成了你们期待的样子,你们又回过头来问我‘为什么女子不能像你一样自信、张扬、果敢’。”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看向萧晚叙,一字一顿地追问:“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火盆里的炭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晚叙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得喘不过气。他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攥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萧晚叙面色苍白地启唇想要反驳,“我……我从未想过要阻止她们去寻找自己的喜好。”

“可你默认了,不是吗?”时矫云收起自己的气势,转变成平和的模样,她微微一顿,话语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他根深蒂固的偏见:“你看到的从来只有自己,从不会将目光多分一丝给那些被你忽视的女子。在你看来,她们本就该是这样,温顺、听话,守着深宅大院,不谈喜好,不问悲喜。”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暗红的余烬,窗外的冷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萧晚叙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的反驳都吐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祁越,听完时矫云的话,紧握的手掌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再抬眼看向时矫云时,目光里已然缠上了复杂的情绪,似悲愤,似共鸣。

时矫云并未理会呆愣在原地、心神俱震的萧晚叙,只轻轻起身,与沈容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回房取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线装律法书,书页已然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朱红色的批注,深浅不一,看得出来是被反复研读揣摩过。

她走回桌边,将律法书轻轻放在萧晚叙面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若我方才与你说的话,能真正引起你的几分思考,那这本书你便拿去。好好看看,这世上的女子为何大多不敢表明喜好,为何大多不敢反抗男子,为何只能困在深宅里,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萧晚叙的目光还涣散在半空,听见声音才缓缓聚焦,落在那本画满朱砂的律法书上。书页间的朱红痕迹像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在他混沌的眼底轻轻跳动,原本僵住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弹。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泛黄的律法书。指腹蹭过书页边缘被摩挲出的卷边,又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朱砂批注,带着粗糙的涩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喉咙却猛地发紧,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同为夫妻,夫杀妇者,判三年牢狱;妇杀夫者,处死刑’……‘妇女被强盗污者,虽和同强,不许告举’……”

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他心上,震得他指尖更颤。这些文字,他从前在学堂里也读过,只当是寻常的律法条文,平平无奇。可此刻再看,却陌生得如同天书,字里行间透着刺骨的冰冷与残酷,和他认知里那些“夫唱妇随”“温婉和顺”的美好,形成了一道天堑般的割裂。

他怔怔地盯着书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原来那些女子的“不敢”,从来都不是天性懦弱,而是被这样的律法,死死地捆住了手脚,扼住了喉咙。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冷风卷着枯叶,“呜呜”地掠过窗棂。一旁的沈容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轻叹;祁越则垂着头,紧握的手掌再次收紧,指节泛白,那些条文,又何尝不是压垮他妹妹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晚叙怔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时矫云身上,那眸光中像是有精心构建多年的认知在缓慢碎裂、崩塌,只剩一片茫然与虚无。他嘴唇嗫嚅着,声音轻得像梦呓:“那我所读过的圣贤书…… 又是为了什么?那些满口教导我要为天下不公奋起反抗的学问,那些劝人坚守正义的道理,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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