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头哽咽,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来表达决心,最终只是将所有的感激和承诺都凝聚在杯盏之中,重重地说道:“我敬大家!干了!”
几只酒杯——粗陶的、白瓷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黄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腾而起,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晚的微凉。
这一次碰杯,似乎也碰掉了周炳生身上最后一点无形的隔膜。
他脸上的拘谨和沉郁消散了大半,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久违的明亮,虽然眼角还带着湿意。
李卫东更是积极表现,仿佛要弥补过去的亏欠。
他不停地给众人布菜。把红烧肉最软糯的部分夹给韩鸣谦和周炳生;酒盅一空,他立刻抢着添上,动作殷勤得近乎讨好。
他脸上始终挂着热切的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极其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团和气之中。
他感觉到韩鸣谦看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的冷意,似乎多了几分宽容;张玉芹也恢复了往日的热络,拍着他的肩膀说话;甚至周炳生对他敬酒时,也带着真诚的谢意,不再有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这让他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只要阳光明不揪着过去不放,他就能在这秘书组里重新站稳脚跟。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阳光明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在他布菜时还微微点头致谢。
李卫东心底那点残存的忐忑也渐渐平息,脸上的笑容更盛。
仿佛那些阴暗的算计真的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饭桌气氛,变得真正融洽而热烈起来。
话题不再沉重,张玉芹讲着厂里新近发生的趣闻轶事,绘声绘色,引得大家发笑。
韩鸣谦偶尔点评几句,带着过来人的智慧和宽容。
周炳生和周师母也放松地笑着应和,周炳生甚至难得地插了几句嘴,说起厂里某个老车间的典故。
李卫东适时地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努力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
阳光明则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说上一两句,也总能点到关键,或是一语中的地补充某个细节,引得大家会心一笑。
周婶子见大家吃得高兴,话也渐渐多了,絮絮叨叨地说起小宝这几天的趣事:
怎么第一次对奶瓶外的世界好奇地张望,怎么在吃饱后露出满足的“无齿”笑容,怎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炳生在一旁听着,不时补充一两句细节,看向老伴的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深沉的温情。
那是经历过匮乏与恐慌后,对眼前这份安宁的加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