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组这五个人,围坐在周家这张略显拥挤、漆面斑驳的旧桌旁。
杯盘交错间,黄酒的微醺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同事”却也近乎“家人”的温情纽带,在悄然滋生。
那些过往的芥蒂、身份的落差、无形的隔阂,在食物的香气、真诚的感激和共同的唏嘘中,暂时被一种更强大的共情所消融。
时间在欢声笑语和杯盏轻碰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酒足饭饱。
眼看已到告辞时分。张玉芹熟稔地帮着周师母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李卫东也抢着端盘子,抹桌子,格外卖力。
韩鸣谦则和周炳生站在客堂间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拍拍对方的肩膀。
就在这时,韩鸣谦从自己那件半旧、但依旧笔挺的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纸包。
他轻轻拉住周炳生的手,将纸包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放在他的掌心。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属于组织的、不容推辞的郑重,以及更深切的关怀:
“老周,拿着。这是我们几个同事的一点心意。你不要推辞,给小宝多添点营养,大人也要保重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特意强调了“心意”和“本钱”,将人情与责任巧妙地融合。
周炳生一愣,掌心感受到纸包那熟悉的硬度和分量,瞬间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手往回缩:“韩主任,这……这哪能行?你们已经带了那么多东西来,太破费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包里是几张叠在一起的、带着特有韧性的硬纸片——粮票!
在这个年代,这比钞票更金贵,是活命的根本!
韩鸣谦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往回缩的手,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长者的威严:
“不要再推了。我们晓得你屋里厢情况。这点粮票,是我们几个私下凑的,每人一斤,不多,但多少能应应急。
小阳、玉芹、卫东的心意都在里头了。”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收拾的阳光明等人,“我是秘书组的头,由我转交给你,最妥当。收下!”
他再次强调“每人一斤”、“统一转交”,既全了周家的面子,避免了直接施舍的尴尬,也明明白白地体现了这是集体的关怀,而非个人的恩惠。
周炳生的手指触碰到那叠厚实的粮票,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每人一斤粮票,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基本口粮。
这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