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剧烈地滚动,嘴唇嗫嚅了几下,看着韩鸣谦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切关切,再看看不远处正和妻子一起收拾、对他投来温和目光的阳光明、张玉芹和李卫东——李卫东还特意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直冲眼眶。
他知道,这是同事们最实在、也最体恤的心意,是保全他最后一点自尊的方式。
“……谢谢……谢谢韩主任……谢谢大家……”
周炳生紧紧攥着那个小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哽咽沙哑,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用力地、深深地点着头,仿佛要把这份情谊刻进心里。
周师母也看到了这一幕,慌忙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对着韩鸣谦和众人连声道谢,声音颤抖:
“谢谢……谢谢你们……真是……真是……”
语不成句,唯有感激!
这份心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实在,也更让周家夫妇刻骨铭心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雪中送炭的同事情谊。
阳光明、张玉芹和李卫东收拾妥当,也走了过来。
看到周炳生紧攥纸包、眼眶发红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露出温和、理解的笑意。
李卫东的笑容里,除了那份如释重负,更添了一份参与其中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韩鸣谦用力拍了拍周炳生微微佝偻的肩膀:“好了,不要再谢了。我们走了,你和你爱人早点休息,忙了一天。小宝有啥事,随时讲,不要再一个人扛。”他的嘱咐带着家长般的关切。
众人起身告辞。
周炳生和周师母一直将他们送到弄堂口,连声道谢,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清亮如水,温柔地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也映照着周炳生那双清亮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眼睛。
他紧紧握住韩鸣谦的手,摇了又摇;又一一和阳光明、张玉芹、李卫东用力握了握。在握到李卫东时,那力道也并无不同。
“再会!再会!”周炳生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新生的活力。
回程的路上,弄堂幽深狭长,两侧的石库门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月光如清冷的水银,在石板路的缝隙间静静流淌。
李卫东心底那点未曾真正消散的算计,阳光明那份洞悉一切的沉静,周炳生那被强行撬开却又无比脆弱的信任,韩鸣谦肩头那份平衡全局的责任……
这些隐忧并未消失,只是在今晚,被一种名为“互助”与“体恤”的力量,暂时抚平了,又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慰藉人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