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韩主任。”阳光明平静地应下,脸上并无得意之色。
当阳光明拿着卷宗和提纲稿纸从主任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时,韩鸣谦也跟了出来,站在大办公室门口。
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几人,声音清晰地说道:“小阳这次任务完成得效率高,质量也好。大家都要学习这种积极主动、严谨细致的工作态度!好好干!”
这声不高却分量十足的称赞,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张玉芹笑着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韩主任讲得对,小阳做事体就是清爽!一点就透!”
周炳生终于从报纸后抬起眼皮,厚重镜片后的目光在阳光明身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随即又沉回字里行间,只是那翻动报纸的节奏似乎慢了一拍。
唯有李卫东,只觉得韩主任那句“效率高,质量也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耳膜上。
他看着自己那份“精心打磨”却还未上交的劳保报告,再看看阳光明桌上那份代表着信任和能力的讲话稿草拟提纲,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妒火在胸腔里猛烈翻腾,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卫东,有事?”正扭头朝外走的韩鸣谦看向他,眉头微蹙。
“没……没事,韩主任。”李卫东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去……去趟资料室,找点数据。”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了办公室,背影带着一丝明显的狼狈和仓惶,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垮。
阳光明仿佛没注意到身后这小小的波澜,已经坐回位置,摊开新的稿纸,蘸水钢笔吸饱了浓稠的蓝黑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笃实而均匀的沙沙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这声音隔绝了所有纷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纸、笔和他清晰的思路。
李卫东几乎是撞开资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冲进去的,资料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带着灰尘的沉闷气味。
他反手把门虚掩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韩主任那句“效率高,质量也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他的耳中,扎进他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眼前不断闪过阳光明那张年轻、精神、沉静得近乎可恨的脸,还有那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下,那块锃亮得刺眼的魔都牌手表。
“凭什么?”李卫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才三天!凭什么他就能……”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赵国栋副厂长的专职秘书位置,他李卫东势在必得!
他苦熬两年,兢兢业业,笔耕不辍,好不容易才在韩主任和老周那里挣得了一点认可!
他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没资源没背景,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而眼下这个机会是他真正迈入干部核心圈层,唯一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梯!
可现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阳光明,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轰然砸在了这条狭窄的独木桥上。
他那份该死的沉稳,那份超乎年龄的“妥帖”,还有那隐隐约约、却几乎可以确定的赵国栋的背景……这一切都让李卫东感到了灭顶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