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不停地给阳光明夹菜,尤其是那油亮诱人、半透明的火腿片,堆在他碗里像座小山:
“明明,多吃点!你今朝又是救人又是跑路,费精神的。这火腿香伐?姆妈特意挑了最精、最香的肉蒸给你吃,补补元气!”
李桂花也殷勤地给公公、婆婆夹着鸭腿、鸭胸肉,声音里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和得意:
“阿爸,姆妈,你们也多吃。这咸水鸭老嫩的!皮脆肉酥,蘸点姜醋,味道更嗲!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三层阁何彩云那番露骨的奉承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让她心里美滋滋的。
阳光辉的话依旧不多,像个沉默的影子,但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诚实得惊人。
他闷头啃着一块带皮带筋、滋味十足的火腿肉,用力吸吮着骨头缝里浸透的咸鲜精华,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得异常认真。
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小弟,眼神复杂,有探究,有羡慕,但那份对食物的纯粹满足感却是真实而强烈的。
壮壮坐在他专属的小竹椅里,小胖手抓着一小块被蒸得软烂入味、吸饱了火腿油脂的芋艿,吃得满嘴油光,咿咿呀呀地笑着,小脚丫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
父亲阳永康,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样子,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稳当、更从容。
他夹起一片近乎透明、颤巍巍的火腿肥膘,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感受那油脂在舌尖化开的丰腴;又夹了一块浸满火腿精华、粉糯到入口即化的芋艿。
他没有说话,只是添饭的时候,比平时多添了半勺。
那常年紧锁、刻着生活艰辛的眉头,在氤氲的热气和这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里,似乎又悄然舒展了些许,露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昏黄的灯光下,橘黄的光晕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饭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秀英满足的叹息和李桂花压低的笑语,交织成一曲平凡却无比踏实、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乐章。
窗外,石库门沉入深沉的夜色,但这间小小的前楼里,却被食物的丰腴温暖、家人的满足喜悦,填得满满当当。
阳光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口腔里火腿的咸鲜醇厚和芋艿的粉糯清甜在舌尖交融,再想想冰箱空间里那取之不尽的“宝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悄然在心底深处扎下根来。
夜深人静,石库门彻底沉入梦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窗外,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朦胧而安静的光斑。
时间刚过凌晨。
阳光明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奇异的冰箱空间。
柔和的冷白光晕下,冰箱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复原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