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林轻轻拍着她:“姑姑呢?”
许念念道:“炖鸡汤呢,嫂嫂,你近日瘦了好多,别说我娘,大大他们刚刚回来,放了东西,听闻西市出了香酥鸭,这便去买了,你总归要先顾好自己身子,难不成等竹子哥回来,揪我小辫,再审我一番?”
沈慕林好笑道:“你哥什么时候揪过你的辫子?”
许念念眨了下眼,拍桌道:“比方,比方,哎呀,我不是说这个,你又打岔,我不同你说,你便忙你的生意,半点不要顾自己的身体,我明日就给林姨姨写信,要她来管你。”
沈慕林瞧她气鼓鼓的脸,笑道:“你这小丫头,还学会向我母亲告状了——放心,我只是近日奔波得多,养几日也就好了。”
许念念哼了一声,抱回禧宝:“乖宝宝,和姑姑玩去。”
沈慕林讨饶道:“我去补个觉,有劳小妹帮我照顾禧宝了。”
许念念又哼了一声,到底软着心肠:“晚膳做好了叫你。”
沈慕林点了点头,走入卧房,关上开着通风的窗,取出钱匣子,打开最下层,其中是两指厚的信件。
他与顾湘竹分开不多,不算这次,便只剩下那一月的分别,攒下这些信件,如今倒是可以尽情翻看。
沈慕林取出新得的家书,信中问及近况,双亲可安康,女儿可体健,家中一切是否无忧,又说此行坦途,无需担忧。
他陷在椅子里,轻阖双眼。
“吾爱慕林,可安眠否?与君同赏秋月,少解相思;食甘寝安,寥添慰藉,山高路远,珍重珍重。”
沈慕林扬起唇角,笑骂一句小书呆子,抹掉溢出的泪珠,小心放回信封,不见一丝褶皱,与那旧日信件一同放入匣中,落锁,放回原处。
顾湘竹前往扬州暗查一事,为免担忧,李溪几人知晓不多,只以为顾湘竹领了旨意,随钦差暗巡地方,此事不可对外言说,便当顾湘竹缠绵病榻,不能视人。
晚膳丰盛得紧,三荤三素一汤,许是天气转凉,沈慕林胃口好了些许,用了不少,而后便钻入屋内,整理那温室建造之法。
他往日有记录之习惯,今时理顺便好,不必花费多少功夫,三两日变成了册,又提了两小坛酪浆,去拜访方大人。
两人相谈甚欢,又默契十足,个中细节逐一对过,半月将过,此事大致敲定。
沈慕林问及养殖经验,方瑾怀亦亲去温室观摩,两人便在地边交流,他们均不是拘谨之人,方瑾怀更无半点架子。
至午膳之际,一人一碗炖菜,望着渐至金黄的麦穗,与众多农户一同用膳,倒也学了不少经验。
方瑾怀净了手,走至沈慕林身旁,低语道:“陛下已看过册子,送至内阁,以唐太师为首,格外支持,只是卫太傅一行人保持中立,另有誉王一党,断言此举劳民伤财,难以推行。”
沈慕林浅浅笑道:“新政推行,难免要多加商议。”
方瑾怀笑容欲盛:“再等几日,必有好事发生。”
沈慕林见他卖关子,也不追问,同样净手,拿起小剪刀,剪下小串葡萄,用清水洗净:“大人尝尝。”
方瑾怀在公主府见过许多珍果,亦品尝过不少,这晶莹剔透的葡萄也并非首见,不过现下瞧见的也可称新奇。
他捡起一颗,轻轻撕开外层紫衣,露出其中透亮的果实,入口间,尝出些许甜味,果实柔软,汁水充盈。
“与凉州所产略有不同,”方瑾怀又尝了一颗,“已然不错,当属中上之列。”
沈慕林将剪子递给他:“大人不若帮我挑选一番,也好奉给陛下。”
方瑾怀大笑道:“你且仔细瞧着,好歹我曾走遍各州,虽不及那长在葡萄藤下的胡人经验丰富,但也能浅谈几分。”
沈慕林乖乖捧起小筐:“多谢大人不吝赐教。”
葡萄挂果略有时间相差,亦受光照影响,故而成熟时间也有所不同,此时便要留心瞧着,免得有些熟过头,便成了烂果。
小半个时辰过去,采满两小筐。
这头一茬的葡萄自要送入宫中,片刻也等不得。
沈慕林送方瑾怀上了马车,半步不再挪动,笑道:“还有熟果要采摘,这经验急着教给伙计们,劳烦大人入宫了。”
方瑾怀从车门处探出头:“果然是个滑头,唐文墨那厮说得真是不错。”
沈慕林拱手道:“采了新果,我给大人送些去。”
方瑾怀哼了一声,叫他走近,低声道:“不出五日,事情必会解决,你且放心,只等奖赏便是。”
沈慕林勾唇浅笑:“大人费心,您可喜欢葡萄口味的酪浆,若能制成,可愿赏脸品尝?”
方瑾怀抿唇,忍不住泄出笑声,又骂了句“滑头”,钻入车厢,叫小厮驾车。
沈慕林看着马车遥遥而去,捏了捏泛酸的脖颈:“空石,将伙计们找来,将熟了的葡萄收了,各自分些尝尝,余下的放到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