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案上只有他作的新画,想来是顾湘竹晨起写的。
沈慕林随意扫过,握着镇纸的手顿住,纸上正有“温室”二字,他细细看过,越发深思,匆匆将披风放到床榻上,顾不上换衣,忙拿过纸张,一字一句分辨。
他把每字都揉碎了记,确保复述无误,便将纸张折叠,放入平日存放贵重物品的小匣中,仔细落锁。
此刻才觉出些冷意,沈慕林摸了下鼻尖,再看那挡风保暖的披风,莫名有几分心虚。
他赶忙换好衣裳,匆匆吃了些灶上的温粥,叫了马车,直奔溪家。
溪风朝前几日听沈慕林提起此事,他虽有疑虑,听过沈慕林的计划,又见了那异域商人,思来想去,还是将空石叫来,要他配合沈慕林行动。
这几日间,温室建造并不顺畅。
保温无外乎建屋遮挡、架火烘烤,可若是建造屋舍便又需考虑光照,单靠两侧窗户,光照便不均匀,且如此建造,保温又要打了折扣。
溪风朝知晓沈慕林家中有位颇通制造之术的弟弟,亦见过几面,虽几日下来不见进程,倒并非多么丧气。
不过瞧着沈慕林日日牵挂,时时思索,捧着那图纸,对着那田地,久久不见展眉。
溪风朝决意再见到沈慕林,若无进展,与其吹凉风,倒不如让他押去好吃好喝再睡上一觉,说不定梦中见神仙,醒来便可成真。
不过今日一见,沈慕林脚下生风,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真似梦一场,忽而得了提点。
溪风朝抬抬手,小酒呈上来两盏梨汤:“润润嗓,不急,你慢慢讲,我时间多得很。”
沈慕林吞下梨水:“种植首要的是土壤、日照、温湿度,余下的便是施肥照料,若能保证这些因素,温室便有可能建成。”
他要了纸墨,边说边画。
“若要保温,当以墙壁遮挡为先,不过室内种植瓜果,本就多枝叶,不易多明火,故而可用此法,以两层薄墙为基,内有空腔,外接灶台,以此燃柴,以热气为主,加以升温。”
“封顶先用木棍搭成框架,以绳索捆绑紧实,便似多个方型小格组合而成,上铺油纸以便透光,喜阴之物可再铺茅草,此番便可随意调节修缮。”
“至于选址,以朝南为宜,更加通透,此法造价并不算昂贵,但制作需精细,且非片刻可以做成,若要推广,自然还需时间,不过瓜果价格略高,且外州之物难见,更有路费,沈某认为可以一试。”
溪风朝抱着暖炉,探头看去,走笔十分顺畅,他垂眸静观,凝神细听:“若此法可行,冬日亦可吃上夏日作物。”
沈慕林轻轻点头:“理应如此。”
溪风朝捧着图纸,细观许久,沉沉点头:“此前谈好合作,资金共出,林哥儿,你我虽有情谊,但在商言商,事先说明才不至于日后伤了感情。”
沈慕林笑道:“城中不宜寻到合适地址,便要大哥在家中农庄分出些地方,这几日折腾许久,虽有新图纸,可建成又是花销,我既寻了法子,大哥出了地方,资金你我平摊,日后建成,种了瓜果,我们另签契书便好。”
溪风朝按下他,面露严肃:“地方有何难,我本就不费力,你寻这法子却是费尽心思,日后你且要盯着,本就不能平分,开销至少□□。”
沈慕林怔住,田地若要另作他用,亦需上报官府,税收仅与田地亩数相关,以收成为基础。
像溪风朝这般租田众多的,税收本就比寻常农户多些,若见过田地改做他用,那这块地的税收便要从其他田地中补足。
且更要登记批准,是以需陈述前因后果。
溪风朝已然写了合约,此约无他人作证,且并不规范,是否有效力仍需查验,不过他们二人私下约定,倒也无妨。
他按了手印,押着沈慕林画押,这才慢条斯理收好。
“若是做成,于我更是大有助益,且我相信若能建成,日后必得推广,是我占了大便宜,你若再推脱,我当你和我生分,晌午就回家吃饭,莫要留了。”
沈慕林叹了口气,转而笑盈盈道:“若是种好了,结出的瓜果先让大哥挑拣。”
“梨汤凉透了,换热的来,”溪风朝淡淡应了一声,“你唇上都要裂了,没个正形的。”
沈慕林抿了下唇,不甚在意道:“晌午便不留了,家中姐姐前两日刚到京中,答应要陪她逛逛京城,这便回去了。”
他实在是等不及和溪风朝商议妥帖,这才直奔而来,片刻不曾停歇,温室有了眉头,再遇问题另行解决便好,心中石头落了半块,总算得了些轻松。
溪风朝见沈慕林这般风风火火,无奈笑着:“刚热了梨汤,你喝些再走,难不成回了家,让你家阿姊瞧你这样,说我连口水都舍不得给你喝。”
沈慕林笑声阵阵,满口应下,饮了梨汤,又拿了溪风朝赠的玉梅雪露饮,紧赶慢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