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唐家荣耀加身,唐阁老为三朝元老,唐家长子驻守南疆,幼子肃清并州旧案,返京任监察,正是风光无限。
皇后为唐家长房之独女,与天子青梅竹马,又是少年夫妻,今时天子尚未掌权,自然要仰仗唐家,来日如何,便要再见分晓了。
顾湘竹得此官职,祝贺者颇多,真心的却没几个,更有甚者,私下打趣儿一句“虽为五品,真乃随侍也。”
外界议论,顾湘竹分毫不见影响,全当祝贺乃真心,发自肺腑感谢,贺礼却又一件不收。
休沐之时仍于水果酪浆店内帮忙,瞧笑话者讨了没趣儿,自去寻新的话题。
过了十余日,众人总算瞧出不对。
陛下以太子年幼体弱为由,下旨暂不设东宫,誉王党派自然乐见其成,不过没实权的小孩儿,又素来多病,不知哪日风寒就要了命。
天子以命格护佑,不设东宫,想来便是因着依仗唐家,却也心中忌惮。
可这十余日,太子养于圣宸殿偏殿,圣宸殿为天子处理政务,召见大臣之场所,于偏殿为太子讲授功课无可厚非。
可正因着太子实在太过年幼,顾湘竹只得伴行左右,于是亦入偏殿。
誉王党派哪里不知,顾湘竹便是天子选出来的新利刃,此番举措,正方便天子与其商议国事政务。
这十余日,他们便折损了两枚眼线。
可这顾湘竹错处实在难寻,与人相处恭敬温和,处事决断卓有成效,散衙休沐便陪伴夫郎,鲜少赴宴,亦鲜少设宴。
听闻其手中无银,俸禄全数交于夫郎,邀他听曲儿赏舞,便言夫郎不许。
有人不悦,寻人打听,才知这顾大人的夫郎正是深得长公主夸赞的沈记掌柜沈慕林。
这便恍然大悟,嘴上虽说着讨嫌的话,心里却羡慕的紧。
人品行事公务均寻不出错处,再论结党,偏又是倔脾气,长公主邀请尚且不可,怎以此寻错?
若说真刀真枪要了顾湘竹的命,便是直指天子新贵,陛下仍可选新人,他们却交上把柄。
一时间竟寻不出法子。
让他们百般烦恼之人,此刻刚换用过晚膳,轻轻揉着自家夫郎泛着酸涩的肩颈。
“奔波数日,可有了结果?”
沈慕林搭住放在肩头的手,顺势向前拉了下,示意顾湘竹坐下。
刚一落座,沈慕林便没骨头一般趴向顾湘竹肩头。
烛火摇曳几下,沈慕林慢慢拆了顾湘竹的发冠,青丝落下,被他拨至另一侧,接着有一下没一下捉着发丝玩。
“不好弄呀,论方法论理论说起来均有道理,真真儿做起来,这边有差错,那边有问题,最难的便是温度,若能解决,说不定冬日也能吃上非时令的水果了。”
沈慕林叹了口气。
“近日好些人来店里,点了吃食,用完便走,似乎是来打探你的,香姐儿那边尤其多些,连清溪村的旧事也不放过。”
顾湘竹抚摸着他的脊背,动作轻柔舒缓:“近日有人递了折子,言太子为国之储君,虽年幼却不可罔顾礼法,当设东宫并设东宫属官。”
沈慕林分出心神听着,许久,眯了下眼,一字一顿道:“阳谋?”
他声音平淡,漫不经心,只是这二字分量颇重。
顾湘竹按住他的手,浅浅笑道:“将计就计而已。”
天子若直言立太子设东宫,必遭人反对,此番由誉王党派上奏,天子压下搁浅,誉王党自然会加以劝解,天子最终不得不应下此事。
誉王党舍不得这安插人手的良机,行事多便易露出马脚。
太子安危自然为首位,陛下已属意陈将军为太子太保,陈小将军为东宫禁军之首,禁军之列亦全数探查,不可露出丝毫缝隙。
贴身伺候太子的侍女太监,是由皇后娘娘亲自选择,更是将自家中带来的贴身婢女派去东宫,负责太子吃食用物,当是万分小心。
当然陛下已下旨,要吏部拟出名单,太子府属官多为兼任之职,朝中之人皆有可能。
顾湘竹道:“太子纯善仁慈,聪敏好学,坚韧自强,传言不可信也。”
沈慕林也听过坊间流传言论,稚童为储君,本就非寻常事,不过百姓怎知宫墙内的事情,无非是有人刻意散播。
言论不可能全数禁止,免不得口耳相传。
沈慕林在坊间做生意,自然也听过些,多是些胆小怕事,腼腆羞涩,体弱多病的话术。
只是稚儿本就多样,何必以此论长短,将小小孩童按死在框架中,多言多失,孩童便缩手缩脚,不敢尽力,这般长大,又要被人说上一句自小如此。
当真是可笑可叹。
沈慕林顿了下,忽而想起偶然听见的其他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