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子忽而噤声,朝两个人招招手,低声道:“可别提这些了,那盗贼指不定惹了什么祸,隔了没两日,竟查起私卖煤炭之人了,偶哟,那叫一个严嘞,不过咱们本就按着定数用的,倒也没什么影响,你家要用,我这两日便要去买些,你们一同来就是,保管好用且便宜。”
沈慕林连声道谢,又拿了些自家做的豆包,让张嫂子拿回家尝尝。
送走了张嫂子,沈慕林回了院里,他看向若有所思的顾湘竹,又生出些疑惑。
若是最初便驱赶下船游商,今日之局面便没了根由,码头距城门处虽有距离,却也算不上很远,自然需要严加巡视。
顾湘竹与他对上视线,便懂了他心中疑惑:“商户加多,往来百姓便多,如此一来,为保安全,自然要加强巡防。”
沈慕林微微蹙眉:“若是防范,岂非从开始便设限,划出其他区域收纳商户要更……”
他猛然一顿,可若是两方拉扯得出的结果呢。
礼部缺银需补上亏空,便需要买卖兜售货物,经过黎非昌和莫归两方推动,郭长生便与他们牵上了线。
天下何处富人最多,头一处便是京城,煤炭如流水般入了京,纵然小心,难免留了痕迹。
既天子有心收权,便必然会紧抓这条尾巴。
入京一行官路二行水道,前者需得多放盘查,且车马载物不多,水路便是上乘之选。
这般多的煤炭流入京中,船舫司必然有欺上瞒下之人。
可若是抓了这人,便会打草惊蛇。
沈慕林垂眸:“码头历来便有小商小贩,此处临近京中,过往严禁,纵然如此,难免有人趁着停泊做些交易。”
“巡防队若是加大力度,自然不成问题,方才张婶讲,忽而追查,他们必然慌乱,此时城门森严,又有账本待交,已腾不出功夫另去他处。”
船队背后之人亦不好出面,这便需要想些法子。
顾湘竹淡声道:“若是出门礼佛,三三两两作伴自然也可,不过想来行至此步,必然不会交由他们选择。”
而此事倒也好说,借由京中盗窃案,将巡防队之首换下。
新上任这位严守规矩,于城门巡视,唯独一点,将城门与码头辖区划分仔细,商贩出界便驱赶,若属京郊下县,他们自然不管。
此刻便需得一出头之人,叫人瞧见些漏洞,一脑袋扎进去,就此捆紧。
“此举岂不是为他们行了方便,可做此生意者,多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城郊有别院亦有可能,送去那处自然也可。”
沈慕林猛然抬头,为何要缴了这批煤炭,那些人兜售煤炭是忧心亏损被发现,怕是作假都显得心虚,自然要补上些。
纵然不是全部,但收上来的银子便会流入国库。
陛下要查的是何人买,进而知晓这些大家的底子。
借此添了城防司的人手,又整顿了船舫司。
煤炭去向并非最要紧的,从何处来才是真叫人忧心的,这样一大批的煤炭,必然需有人开采,有人牵线。
若只为钱财,倒算不得什么。
怕只怕有人生出异心。
沈慕林咬着下唇,想来正是因此,他才在安和县寒山寺一行中,遇见了暗中调查此事的乌尔坦。
这一连串下来,竟是算不清一箭几雕。
他心脏跳个不停,狂轰乱炸般,几乎烧退了理智:“……竹子。”
顾湘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笑道:“林哥儿,不过你我猜想,便学做中庸。”
沈慕林渐渐稳下心,这才收回思绪:“若能租下铺子,自然最好,若是不可,我便瞧瞧看,东西南北四市可否有摊位出租,虽麻烦些,却也长久。”
若是在城内,少不得要麻烦些。
首要的便是先观察,沈慕林走访了四市,用了七八日将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走遍,大抵心中有数。
城东城南乃世家大族居住之地,主街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店内装饰亦可见其家底。
沈慕林专注于吃食生意,这一番观察,便知晓城内有四大酒楼。
城东城南占了三家,城西这一家稍小些,主打平价实惠。
城北倒是只有些小铺子,或是汤面或是饼子,并无什么大的酒楼。
沈慕林寻摸一阵,还是决定找一家牙行帮忙找着,要紧的是灶房要大,能容纳下三口大锅,另着便是因着店铺同官府有所牵扯,牙行自然办着更加方便,也快上许多。
眼瞅着到了年根下,倒真是找到了一家合适的。
说起来也算是他捡了漏,北市前段时间因着郡主失踪被围了出入口。
谁知搜查过程中,在一家铺子内翻出了主家挪用灾款,贪墨受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