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转回了官府。
唐文墨端着烛台,离他只半指宽,顾湘竹猛然见到烛火,瞳孔似被烫到一般缩小两下,许久才缓好。
“好了,唐卿,莫要吓他了。”
顾湘竹循声看去,那少年天子正坐案前,烹茶煎茶:“今夜之事你如何看?自东珠失窃,朕身子便大不如前,每每变天,总要生场病,听闻并州山清水秀,朕来此养病,可尚未痊愈,怎有人来打扰朕呢?”
唐文墨放下烛台,并州将要入冬,往后越发寒冷,哪里适合养病,陛下此言,分明是在问何人泄露其行踪。
滚烫清茶落于茶盏中,萧宸放于案前:“那和尚倒是情深意重,宁愿放着往日筹谋,也要深夜与你一叙,莫非是因着你们是难得的天涯沦落人?”
顾湘竹抬眸:“学子与他并非同路之人,虽有一诗一信往来,不过是为着感谢其保存家父信件,聊以回赠,并未有约,今夜之事,乃其故意攀污。”
“攀污?”萧宸轻嗤道,“他直奔你家而来,你却在此与朕说他专程来污蔑?”
顾湘竹双手伏地,行以大礼,后跪回原处:“今夜来我家中还有一人,学子勉力猜测,唐大人追查之物便是莫归今夜上门目的。”
萧宸似听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你的意思是,朕不得安眠,是因着那小和尚?”
唐文墨站在一旁,只觉心跳如鼓,如今当权这位天子,瞧着是历来最和颜悦色的,实则内有盘算,不知在何处挖了坑。
他看向向来温润的顾湘竹,似不知方才的问题是关乎前途性命的大事,不见半分恐慌。
顾湘竹见到萧宸那刻才恍然大悟,无念受伤,夜夜惊梦,无想与其胜似亲人,必然是同住一处,两人既住在府衙,莫归又下落不明,无想出行必然有人跟随,更何况去莫归曾待过几月的三神庙。
再说无想,寒山寺内藏之祸他早已有所猜测,纵然曾对莫归这一师父心存幻想,经由无想受伤与红梅刺青等事后,自然也会想清,寒山寺之所以与偷采偷卖煤矿有关,与其方丈脱不了干系。
莫归采矿私卖,是为养病买兵器,自是煤炭这类产物,必然要于官府登记在册,纵然是个人采卖,数目去向皆有账目,年年严查。
这便扯出另一事,何人敢接下这样大数目的煤炭?
郭长生与黎非昌牵扯,得以与其背后之人相识,那些人为何需要这样多的炭尚不得知,但其来历必定不凡,顾湘竹敛眸深思,何人如此大胆,又有这样大的手笔。
不外乎是京城世家大族。
如此便叫人想起唐文墨来并州深查之事——陈修远徇私舞弊贪墨案。
那些人与陈修远之间,有一关联之人,便是得了徐州下县县丞官位的黎非昌。
一方知州贪墨之多尚且叫人胆寒,何况其上之人,既有贪墨,账本必然有假,一人出事,为免牵连,必要暗暗补上亏空,这两年冬日天冷,煤炭供货有限,多出这些自有人求,将那煤炭低进高卖,买家不会多谈,他们也少许多风险。
而那时京城又有何事发生?
东珠失窃。
外邦来朝贺寿,礼部主管宴席并登记各类贺礼,萧宸想要寻一深查理由,那东珠自然而然便要失窃……心里有鬼之人乱了阵脚,何愁不露出马脚?
如此一来,莫归处捏着的账本就是他们的把柄。
顾湘竹正色道:“购买煤炭的名册,陛下得此物,自可安眠。”
萧宸敛眸笑起,点了点放于对侧的茶盏:“茶要凉了。”
顾湘竹起身上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是益州送来的新茶,朕不爱此物,你喜欢便拿走吧,”萧宸心情愉悦,“听闻并州有位沈掌柜,神采奕奕,凡与之相处者,无人不心生欢喜,朕留他于西厢品茶,顾郎一同瞧瞧去。”
西厢。
沈慕林再接下一招,他半跪在地,不住调整呼吸,额前汗珠滚落,浸润眼前缎带,如雨夜后的几近凋落的花,透出些破败的瑰丽。
陈安一双粗眉紧皱,有双眸被遮在前,力量悬殊经验差异在后,沈慕林能扛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他纵然收着力气,怎么瞧怎么觉着自己欺负人。
“再来。”沈慕林扶住膝盖,慢慢站起。
陈安暗暗叹气,挥拳而上。
□□身、后撤下蹲,沈慕林娴熟躲过前两击,可如此躲避,陈安便封住其退路,沈慕林只能生生接下这一击,
陈安知道沈慕林一直在调整,试图接下这一击,他也想看看,沈慕林能否破局。
他如常挥拳,沈慕林迎面对上,只是他并未以双臂作挡,而是以拳迎拳,生生对冲化解些许。
陈安唇角上扬,来了些兴趣,沈慕林猛然泄了力道,下一瞬挟住其双腕,这次回击大有不同,陈安乐意稍作等待,于是并未挣脱。
沈慕林冷面至今,忽而明媚一笑。
“将军,袖针很是好用。”
陈安顿时瞪大了眼。
他何时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