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竹一步一步跟着,捏住随着沈慕林轻盈动作飘起的衣袖,也不用力,于是便见那蹁跹衣袖顷刻间溜出指缝,又被轻轻捕捉。
沈慕林忽而转了身,顾湘竹掌心落了空,微微不满。
“你怎不和我讲你那夜见过乌尔坦?”
顾湘竹没应声,他读四书五经、识礼明智,分明知晓林哥儿与乌尔坦只是寻常相交,可瞧他们开怀大笑又十分默契的模样,心中总会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会划拳,不懂饮酒,与林哥儿性格更是天差地别,两人之间谈论多的便是生意、布局以及寥寥几句的将来。
顾湘竹听见林哥儿和唐大人交谈,他的将来有自己。
可林哥儿曾经留下是因着并不知尚有亲人在世,如今知晓,自然要亲人团聚。
沈慕林很有耐心,将顾湘竹几经变化的表情全数记在心间,他家这小书生,一向是喜怒不限于人前。
不过沈慕林了解,顾湘竹喜悦时唇角会稍稍上扬,若是生气,倒是理人,也不曾说过狠话,只眉间冷上一点,兴许今夜饮了酒,又让他瞧出些被压在诸多情绪下的担忧。
沈慕林失笑,他何必趁顾湘竹不清醒时问,若他想知道,明日也可问,何必在此处磋磨,将顾湘竹难得这般可爱的时间弄丢。
他伸出手,晃了晃手指,接着便掌心朝上,落于顾湘竹眼前。
顾湘竹失色一瞬。
沈慕林笑起来:“牵上,领你回……”
话音未落,一只小小的纸鹤被轻轻放在他掌心。
顾湘竹直直看着他:“许久不叠,有些手生。”
他本想折一只更好的纸鹤送给林哥儿。
沈慕林轻轻戳了下纸鹤的双翼,眉眼完全舒展开:“你藏着的原来是这个。”
顾湘竹应了一声,他又道:“林哥儿,我们去青州吧。”
沈慕林下意识捂住他的嘴。
顾湘竹感觉到唇边的温热,又见沈慕林表情严肃,似乎他出口惹了祸事,顾湘竹有些想不通,于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施为。
沈慕林看他发愣,有些着急:“你可有头疼?”
顾湘竹小幅度摇摇头。
沈慕林蹙起眉:“回家再说。”
他们归家时时辰并不算很晚,小爹他们竟已熄灯睡下,沈慕林顾不上这些,拉着顾湘竹进了房间,他顿了顿,正要张口,顾湘竹朝他摇摇头。
顾湘竹走这一会儿,已知晓沈慕林想要做什么。
他按住沈慕林:“待你忙完,我们去找你父母可好?”
沈慕林紧紧盯着他,他隐隐发起颤,试探问道:“……你疼吗?”
“林哥儿,你是不是曾经受过伤,”顾湘竹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目光落于沈慕林相同之处,“在这里。”
沈慕林缓缓点头,眼中仍存忧虑。
顾湘竹:“黎非昌并非原身,应是被苍山……”
他眉心皱起,朝沈慕林摇了头,他缓了下,换了说法:“苍山以黎非昌为傀儡,许以黎风云好处,两人与前任知府合作,窃取功名,强占市场,买官卖官,敛财滥权……如今据以伏法。”
沈慕林握着他的手,直到见他眉心舒展才稍稍松口气。
经此试探,他们确认过往之事不再受影响,只是不可讲苍山真实身份以及一些不合常规之事,简单来讲,超脱以现存知识不可解答之事皆不可言,旁的不再受限制。
沈慕林恍惚道:“我们昏睡那两日,我仿佛经历了什么,只是醒来似觉大梦一场,竟记不起来。”
顾湘竹抿唇:“我亦是如此。”
沈慕林想了一会儿,并无其他影响,他才觉疲乏,顾湘竹正对着他,身后便是床,沈慕林干脆任由自己卸了劲儿,顾湘竹下意识去接,岂料沈慕林原就不怀好意,竟是环住顾湘竹脖颈,带着他往后面倒下。
顾湘竹撞到床上,沈慕林得了逞,伏在他肩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挪开,他翻身躺到一旁,又不老实地去蹭顾湘竹的手。
顾湘竹只觉身上一空,还没来及的思考,便将那只做得诸多新鲜花样的手握住。
沈慕林挑眉看他,用气声问:“竹子,要熄了烛火吗?”
顾湘竹手心一紧,缓缓松了手,他不知如何灭了蜡烛,只知屋内忽然暗下,他辨认不得方向,忽而听见从一处传来细碎之声,这才寻着声音走去。
没走两步,才反应过来,那竟是宽衣解带的声音。
顾湘竹呼吸微促,似是酒气不懂事的再度涌来,弄得他耳边脸上均烧的厉害。
沈慕林偏就喜欢他这模样,声音染着笑:“要我拉你吗?”
顾湘竹这才回过神,他抿唇片刻,朝床榻处走去。
刚刚走近,便觉出一股力气,将他拉到身边,沈慕林已坐了起来,顾湘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动作,不由得生出些疑惑。
沈慕林笑着往后靠,顾湘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端坐在原处,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