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林不敢全数放心,直直盯着床上快要熟透的顾湘竹。
他忧虑着,生出些惧意,怕那雪地里冒出尖,抽了条儿,数十年长得郁郁葱葱的青竹,见不到下个冬日。
顾西走进屋内:“柳家来人了,你去看看吧,我盯着这里。”
沈慕林咬了咬下唇,柳大哥若非要事,绝不会这般匆匆,他凝神片刻,快步走向正堂。
柳沐晟一见到他,便迎了上来:“黎禾去了徐州,见到了黎非昌,此人如今十分邪性,不知为何定要你与竹子殒命才肯作罢,只是他如今在外州下县,只得借助他人。”
沈慕林眉心紧蹙:“他还能借助谁?”
柳沐晟道:“他家中有位上座的门客,黎非昌唤他为夫子,黎禾瞧过,那人与曾经送药的老道士如出一辙的容貌,连眼下黑痣也一般无二。”
沈慕林拉住他问道:“他身边有没有一八尺大汉,是个练家子,肤色偏白,兴许还躲躲藏藏的。”
柳沐晟思索一阵:“不曾提过,黎禾如今去了府城,近日不便与我联系,他只提起,让我问问你们,是要留在县里等死,还是去府城搏一搏。”
沈慕林咬着下唇,冷静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柳沐晟道:“最多年后。”
沈慕林看向屋内,抿唇苦笑一声:“我倒是想不通,何至于逼迫他至此。”
柳沐晟却是摇头,他低声道:“林哥儿,黎禾还见了你的画像。”
沈慕林抬头:“我的画像?”
柳沐晟道:“那时你应当还在青州。”
沈慕林心脏漏跳一拍,重复道:“青州?”
柳沐晟微微叹气:“这般看来,他似是早就盯上了你们。”
沈慕林只觉得脑袋就要炸开,青州,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
他捂着耳朵,又用指尖掐住眉心,忽听见剧烈碰撞声,恍惚又察觉到利刃飞过之声,声声掩着声声,催他乱催他恼,最后归于一片空寂的窒息。
柳沐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沈慕林,刚想去掐他人中,就被顾西拦住,顾西一把薅起沈慕林,扛上肩头,了当进屋放到顾湘竹身旁。
云溪胡子少了一截,正捧着飘落在掌心的那一截抹眼泪。
若是沈慕林还清醒,定能发觉出顾湘竹俨然恢复了大半。
云溪眨眨眼:“他咋了?”
顾西瞥他一眼,分明在说:“你问我?”
云溪抿着唇不敢说话,探过去去把脉,顾西冷冷扫了一眼,扭头出门。
柳沐晟站在门外焦急不已,看见顾西出来赶紧上前去问。
顾西张口道:“他记不清之前的事儿,尤其是青州,以后不要在他跟前提了。”
柳沐晟愣了一下,忙点头,又生出些疑惑:“那……那林哥儿家人还在吗?若是日后有人来寻……”
顾西道:“那是他的命数。”
李溪和顾小篱买了东西,晚了一步回家,他笑容明媚,将手中信件拿到顾西眼前晃了晃,这才看见柳沐晟:“正好买了些猪蹄,我去炖了,留下来吃饭吧。”
柳沐晟推拒道:“不了,阿叔,我用过晚膳了,家里还有事,不留了,我改日再来。”
李溪看着他魂不守舍离开,用手肘戳戳顾西:“怎不见林哥儿和竹子?”
顾小篱也道:“是啊,这时辰不该歇了啊。”
顾西下意识挡住掩着的屋门:“这几日累了,估计是睡了会儿,睡踏实了。”
李溪哪里瞧不出他的不对劲:“让开。”
顾西小心翼翼推开门,沈慕林刚好揉着眼睛坐起来,顾湘竹虽还睡着,瞧着脸上微微透着浅淡的红,正是熟睡模样。
李溪这才松了口气,拿出那封信来:“竹子先前那位夫子,说是府城来了新知府后,想收纳新生入府学,竹子虽乡试落榜,可在县学学考文章策略均为前者,先生写了担保,说若是竹子还有读书的心气儿,身子若还允许,便拿着这担保去府学。”
沈慕林问道:“何日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