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采薇杨柳(1 / 2)

皇甫顺冷笑了声儿,懒得再跟他们说甚。而是,转向了躺在炕上,病得气若游丝的武姮,并将李治的旨意说给了她听。

末了,他道“陛下说了,先让你在偏殿把病治好了。痊愈之后,便搬到冷香阁居住,每日前去宣政殿伺候陛下,做御前侍女!这,可是陛下赐给你的恩德,不可再次辜负了!武姮,你可记得了!”

被一条棉被包裹着的武姮面色惨白,嘴唇上半分血色也没有,若非眼睛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与尸体也没有多大区别了。听皇甫顺这么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了这么多,她竟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听得皇甫顺用他那宦官的嗓音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呢,快将昭妍阿监抬去长秋殿的偏殿!”宦官黄门们应了诺,便将武姮抬到了担架上,又为她盖上了薄被,一路去了。

尽管,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点头,整个人活死人似的被抬在担架上颠颠晃晃地往大明宫赶。然心里,却是能想事的。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掀起了不小波澜的湖面。这波澜,是李治投石激起的。

他,他要我近身伺候,要我做御前女官?为甚?他,不是恨死了我,想要我在这里被那些洗衣奴,阿监折腾地遍体鳞伤,不死不活吗?为甚,忽然转变了想法,再不图眼不见为净呢?想不透,猜不着。

她真搞不懂,这位雄才大略、高深莫测的帝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与他几十年的夫妻,如今却一点儿也摸不透他了。

当她被抬进偏殿时,皇帝陛下没有再像往昔那般虐待她,亏待她,破天荒吩咐人用鎏金火炉放到床榻下,为她驱散体内的湿寒。她想,是啊,我这样病怏怏的,又如何伺候他呢?

还有医女,排着队为她把脉,看诊。排场,就像给宠妃看诊治疗般,却让受尽欺辱的武姮,都有些不习惯了。待医女写了方子,拿给专门负责熬药的婢女后,嘱咐了几句便向她告辞了。

如此五六天过去了,在医女精心的治疗和杏儿的照顾中,武姮渐渐有了生机,湿寒却已经纠缠着她本就瘦弱的身子,使得她脸上依旧不见红润。多坐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天,在婢女们的照顾下,武姮吃了药,正欲俯身躺下时,突然感到自己的下颌一阵钻心疼痛。随之,她那张苍白病态的脸,被动地抬了起来,对上他眼尾上挑的凤眸。从她来到偏殿治病这几天,始终都不曾看到他的身影。对此,武姮心里也觉得很正常。

他早已不喜欢我,厌恶痛恨我,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我赶紧好起来,好到宣政殿伺候他罢了,与爱无甚关系。他,又怎会来见我呢?

李治狠狠地捏着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依旧像是罩上了三尺厚的寒冰般,冷得让人颤抖。一双睥睨她的眸子里,好似藏着一柄恨不能穿透了她的心肝的利剑。武姮忙从床榻上支起身,垂眸柔弱地唤了声“陛下”。

还未等她再说什么时,耳畔传来李治的一声儿轻笑,话语比冬天的寒冰积雪还要冷:“你别在朕面前,再装出这幅可怜相!告诉你,朕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惺惺作态的女人!”

“我,我没有…”

李治挑起眉梢,睥睨着垂泪的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道“你没有什么?没有做女皇,还是没有荒淫无耻得羞辱朕,嗯?”

武姮抬起脸望着他,慌忙解释的一句“奴婢不曾惺惺作态,真的没有。”话说得语带哽咽,还有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引得李治冷笑。

如今的他,早已撇去了武姮的美貌温柔和委屈。满脑子都装着她为了皇位杀伐决断,头戴冕旒,身穿衮服威风八面的女皇模样。还有那些史册中,史官们因她称帝之故,恶意污蔑他的记载和评论。

李治想,他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为她动心了,绝不会!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不值得他付出帝王最珍贵的感情!他霸道强横地让她与自己对视。他语调凄厉道:“武姮,你告诉朕!在你心里,朕是不是像个傻子,像瞎子,看不清你的嘴脸,由着你在朕面前做戏,由着你一骗再骗而浑然不觉!”

武姮泪光盈盈地望着面前,这位天威难测的君王。他黑瓒石般的瞳仁中寒芒四射,眼神锐利地好似一把出鞘的剑锋,令人不寒而栗。

她腔子里满是委屈的声音,摇着头道:“不,不!陛下,陛下误会奴婢了,一切都不是您想得那样,更不是那些书里写的那样…”

李治不耐地打断道:“够了,朕不想听你解释甚。武姮,从明天起,你来宣政殿服侍朕,为朕整理文书,伺候朕用膳,做个御前侍女吧!至于住所,冷香阁距离宣政殿几步之遥,来回很方便。每天四更你就得去当差。错过了时辰,别怪朕心狠刻薄!”

言毕,也懒得等她回应,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偏殿。

转眼,两个月过去,已然是翌年的初春。

在偏殿将养了两个月,武姮身上的寒湿,渐渐退了下去,伤也好了些许,能够下地时,便搬进了距离宣政殿不近不远的冷香阁。

顾名思义,冷香阁真是一座阁楼建筑。

灰瓦白墙飞檐雕梁,殿阁的墙上和横橼处,都有赤红色的鸾凤图案阁楼殿宇的门也是推拉的双扇排门,构造十分精美漂亮。冷香阁虽低处大明宫宣政殿附近,却显得异常荒凉,似是与整个大明宫毫不相关般,没有绿树成荫却杂草丛生,野花遍地都是一簇簇黄色的菊花。

沿着阁楼的道路两边,却立着些许形态各异的石雕人佣和天马,倒是别具一格。尤其是殿阁前端有一方玉石砌成的花坛,花坛中心矗立着一块儿闪烁着七彩光的假山,假山上似是还有字迹。武姮不禁蹙眉,心下奇怪分明是第一次来,为何总觉得这地方如此熟悉…

正想着,只听得排门呼啦啦地向两边推开了,一股凉森森,冷飕飕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儿像是寺庙里供佛的檀香,又好似太庙里才有的焚香,让人闻之莫名地感到遍体生寒,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楞冲之际,耳畔传来黄门郎的笑语:“昭妍阿监请进吧!”倒是唬了武姮一跳,似是魂魄都要被吓得散了般,好半日才缓过神儿,随着这黄门郎走进了冷香阁。入眼处是一应备好的床帐和被褥,妆台还有衣服。床帐是海绿色的,被褥也是如此,床上的那套齐胸襦裙却是鹅黄色十分清雅别致。再回头看入门处的玉芝灯架上,并排点了九支蜡烛。小黄门告诉她说,这九根蜡烛自从陛下来后就没吹灭过,陛下也不让人吹灭了它们。话说得轻松平常,却吓出了武姮的一身冷汗。

怪道的,适才觉得这个地方为何如此熟悉,原来…

在她明了缘故,惊觉李治竟心狠绝情如此时,小黄门儿冷幽幽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像是嘱咐她“昭妍阿监,待到了晚上千万不要出门,记得把门窗关好。”武姮低柔道:“诺,谢谢给使提点。”

那黄门郎一笑,竟好似幽魂般穿过墙壁消失在武姮的眼前。他一走,武姮便赶紧关进了门窗,脱了鞋子将自己躲进了床帐子里,不敢再往门口处多看一眼。冷香阁,真的很冷,很冷就像冬天数九般,一直冷到了人的心里。或许,这就是他惩罚我的新法术吧!武姮想。

这天夜里,帝乡的大明宫竟头一次起了风,即使她关进了门窗也似是徒劳般,一股股阴风将门窗刮得咯吱咯吱的,床前的帐子也被吹得在黑夜里乱舞,玉芝灯架上的九根蜡烛也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武姮将自己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将脸埋进膝盖里就像那天在原河般。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唤声儿,幽幽然地似是梦呓般传入她的耳膜,带着男子好听的磁性嗓音温柔而又宠溺:“姮儿,姮儿。”

听着,武姮的泪水,好似决堤的山洪般夺眶而出。她忘记了恐惧,竟爬过床铺,张开双臂环抱住了床前那道熟悉的影子,哭得委屈伤心,一面哭一面说:“九郎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但是,那道熟稔的影子却没有再出声。就在武姮欲抬头看向他时,外面的阴风却忽然一散而过,玉芝灯架上的蜡烛也都亮了起来。殿阁内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得,哪里还有他幽魂的影子?

而武姮,却感到身上一阵疼痛,这才发现自己为了留住他竟不知不觉地摔下了床。再往门窗望去,却见一切如初没有特别的变化。

然而,耳畔却依旧回响着那道熟悉,久违的,令她不敢再去妄想的唤声:“姮儿,姮儿…”随即,他竟在她的耳畔叹息了声儿。这一夜,武姮都不曾睡得安稳,脑海中幻象和回忆重生交叠,光怪陆离。

丑时初刻天还没有亮,在宫里走路还得提着灯。

走下肩舆,李治拿过宦官手里的灯笼,眼波细细扫视等候在殿外的侍女群。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一眼便看到了婢女群中的武姮。

她倒是守信,准时来了!

李治扯了下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此时,立在他面前的武姮,婀娜多姿。一袭鹅黄色的散花齐胸襦裙包裹着她窈窕犹如春柳般的娇躯。因春天乍暖还寒,尤其早起的气温寒冷,她在齐胸襦裙的罩了件密合色的对襟半臂衫儿。一头乌油油的秀发,分为两股梳成实心的丫髻,鹅黄色的细细发带垂在两肩。

虽淡施粉黛,却是清水芙蓉,天然雕饰的娇丽佳人。

灯下观美人儿,着实令他感到销魂荡魄。

不得不承认,武姮是个鹤立鸡群的美人。这时,耳畔传入武姮的娇柔细语,声音还带着些许羞涩:“婢子恭迎陛下圣驾。”

李治收敛起适才的惊艳和欣赏,将灯笼还给了掌灯的宦官。他冷漠地点了点头,沉声吩咐她道:“你进来伺候吧!”武姮乖巧地应诺,跟在李治身后提起裙子,脱了鞋走进宣政殿。

宣政殿的鎏金球香炉中,熏的龙筵香散发出阵阵好闻的清香,笼罩着整个大殿,令人嗅之欲醉。武姮站在他面前,抬手轻轻地为他解下大氅儿,露出了藏蓝色窄袖束腰的圆领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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