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那时我告完状后,邱冠以的表情很难看,我原以为他会做点什么。
可这几日,彩票店里还是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
寸头男人依旧每天来店里打彩票。
只是每次出现,他的脸上都会多出几道颜色,废话也越来越少。后来基本上只会沉着脸让我机选五注,付了钱接过彩票便走人,决不多留。
而我,看多了珍桂的操作,现在完全可以独立给人出票。至少在那个讨厌的寸头男人来时,珍桂不会阻拦我替她干活。
至于冯逍呈……我许久没有见他了。
其实我悄悄跑到桥洞底下去寻过,可是他不在,小袜子也不在。除去冯逍呈睡觉的纸壳箱,只有流浪汉那堆破铜烂铁摆在哪里。
也只有它们是不会变的。
下午,珍桂又喊我出去玩,她说我该跟同龄的小孩多接触交朋友,正好今天周末,附近的小学生都放假了。
我不想,但我好像没有办法拒绝她。
于是我背上自己的小水壶,出去游荡。
我并不想干站在一旁听那群小孩讨论家庭作业,抱怨学校老师。因此我没有往小孩聚集的地方去,路上遇见的也都是散步遛狗的大爷大妈。
他们身边的狗狗大多都很乖,紧紧跟着主人。
乖狗狗。所以它们都有一个家。
而我没有。
越走心情越低落,不知不觉中我远离人群,来到桥洞附近,怀里还搂了一堆塑料瓶。
我弯腰将几个塑料瓶放到角落,才起身,便听到有人说着话靠近这里。
一直不停说话的是曾经带人堵住我,要我跳水,还同冯逍呈在大街上打过架的光头小孩。
我看着冯逍呈一步一步走近,冷飕飕地问我,“你怎么来了?不是嫌脏吗?”
说后半句话时,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个空瓶,唇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怎么好久都没看见你弟弟,原来你把他藏在这里呀?”光头小孩在他身后,目光撞到我,尴尬地笑了下,又扭向冯逍呈,“今天如果带上他一起,肯定会有更多人给我们钱的……”
冯逍呈打断他,“你可以走了。”
什么钱?
他们的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的?
小光头愣了下,没有多问,“那我就先走,待会儿记得早点来我们院儿里吃饭。既然你不要钱,饭我们肯定管够。”
又瞥了我一眼,“也可以带一个家属,就当是为了上次公园的事道歉。”
他不提还好,说起那件事,我便没有好脸色可以给他。
如果他们不堵我,冯逍呈就不会落水,不会生病,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手不自觉捏住水壶上的背带,攥进手心里,揉了又揉。甚至连那小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桥洞里只剩下我和冯逍呈。
他看我,又打量压下来的天色,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要我回家去。
冯逍呈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有人愿意同我讲。
翌日,我没摁住好奇心,找到了光头小孩,将事情原原本本给弄清楚了。
小光头今年十岁,和另外几个堵我的小孩一样,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说是福利院,其实不过是一个没儿没女的阿婆,拿自己的退休金和积蓄支撑起来的小院。再加上周围居民偶尔的爱心捐赠,勉强也能支撑几个小孩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生活费以及学杂费。
直至一个月前,六十五岁的阿婆生病了,浸润性乳腺癌三级。
“如果没有我们,阿婆根本就不会没钱治病……”小光头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脸颊鼻头眼睛都红彤彤的。
他太伤心,似乎连锃亮的头皮也要染上伤心的颜色。
哽咽了会,继续道:“我们不是故意要欺负你……只是想给冯逍呈点颜色看看……不然、我们…根本打不过他……”
“他太霸道了,一来就警告我们不准跟他抢,我们……”
说到这里,他声音变得小小声,“我们气不过就一起偷袭他,后来就是他偷偷跟踪我们去了市中心……隔天,附近的人都知道我们干的坏事了,黄主任还上门给阿婆告状了……我们以为是他干的,就一直盯着他等机会……”
他说的断断续续,但我大概都明白了,也知道他没有骗人。因为这些同我看到的、听到的信息都能对应上。
可我还是明知故问,“什么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