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那你也要倒霉……”
冯逍呈却不再搭理我,反而执着地再次把拖鞋往我跟前踢过来一点,要我穿上。
而后,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更加诡异,“你家在哪儿?明天送你回去。”
冯逍呈的话提醒了我,现在他才是无处可去的人。
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该他说软话来求我才是,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若无其事。
我不满意他的态度,于是干脆闭口不答,眨了眨眼,盯住他瞧。
果然他没有半点耐心,当即便沉下脸,也不装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你们是我爸花钱养着的,吃的、用的、住的全部都是我爸给的。”顿了顿,“那就是我的。”
怎么不说我也是他的儿子?
简直是强盗逻辑。
偏偏又无法辩驳,只因我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我太生气了。
以至于临睡前依旧难以平复,却只能直挺挺躺着,任眼泪打湿枕套。
因此,我更加郁闷,连觉也睡不安稳。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抬起又放下,随后脚底一阵冰凉潮湿,随即白天踩破的地方便刺痛起来。
疼得我直缩脚。
可冯逍呈居然追到我的梦里来,我听见他凶我,“不许动。”
再胡乱蹬了一脚,脚腕便被扣住,再抬不动了。
都怪冯逍呈。
讨厌他。
翌日,天才蒙蒙亮,冯逍呈就把我叫起来。
脑袋还昏沉沉的,下意识却惦记住脚底的伤。这是头一次受伤也没有人管,我只有自己关心自己。
冯逍呈却不许我浪费他的时间,“再磨唧,你就自己回。”
他已经知道我家的详细地址,当然可以随时抛弃我这个累赘。
可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哼了一声,我伤也不看了,连忙爬下床抓紧时间洗漱。反正多看两眼也不会好的快些。
昨天下午,冯逍呈趁没人偷溜出去买到两张a市的汽车票。是今天最早那一班车。
临走时,刚走出院门我就想起昨晚压在枕头底下的乳牙没带走,可冯逍呈直接把铁门关上,话都不听我说完。
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钱,也联系不上邱令宜。今早我再打过去时对面已经关机了。
我不敢深想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
只忧心眼下冯逍呈会将我丢下,不管不顾。
毕竟他那么讨厌我。
到车站时间还富余,附近的早餐店已经开了。
冯逍呈手上有钱,倒没有饿着我。只是他完全不考虑我的喜好,只买了带香菇的青菜包子,我忍着呕吐的感觉塞下去。
胃里不舒服,又想起我没带走的牙,就更伤心了。
悲伤吹气球似的使胆子膨胀起来。
去年我的乳牙便开始换了,大人都说换下的牙要好好处置,不然新牙该不齐整了。
我忍不住向冯逍呈抱怨,“冯逍呈,你回家以后记得把我枕头底下的牙扔到屋顶上,否则牙该长不齐了!”
闻言冯逍呈垂眸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表情略有几分不自然。
见此,我更来劲了。
同时眼里蓄起两泡热泪,烫的我头晕眼花,又忘记当下的处境,仰起头,对站着的冯逍呈抱怨,“你太讨厌了…不让我回去拿…还故意给我吃香菇,我明明就说过,我闻见它就恶心……”
话未说完,胃里一阵翻滚,我就吐了出来。幸好冯逍呈闪得快,不然他该在这里发疯了。
尽力抿住唇,憋好眼泪,我的视线盯住脚尖,无措地用手指抠衣角。
冯逍呈却没有骂我,默默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拿出一瓶矿泉水给我漱口,就再不理我了。
直至车到站,冯逍呈才拉住我的手腕去检票。
上车后,闻到车子里的味道,我胃里便更难受。顿时有些庆幸在上车前吐了个干净。
车辆驶出停车场后在路边停靠了一会。
冯逍呈就坐在我旁边,而我并不想看到他,只好偏头透过窗子往外看。
这时,路边有个男人恰好也抬起头,他长得凶且极其高大,与我目光相对,倏然亮出八颗牙齿来。
这场景滑稽中透出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