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走所有属于她的东西,甚至工厂都卖掉折算成人民币带走,小到连只耳环也没留下。
可那么大一个冯逍呈她没看见。
其实早应该猜到的,一切有迹可循。
昨天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蒋姚给冯逍呈擦汗的纸巾,增添的新衣,饭桌上夹的排骨……还有睡前加热过的那杯牛奶,都在说别离。
彼时,我凑巧还窝在冯逍呈房间里,听着他打游戏的声音,借阅他收藏的一系列漫画。
冯逍呈被放养惯了,言行简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自由,无法无天。
他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自己将书看得皱巴巴,却不准我离开他的视线,扬言有任何损坏都要我好看。
蒋姚端着杯牛奶走进来,催促,“不早了,都去睡觉。”
她只端了一杯牛奶,自然被冯逍呈接过去,他“咕咚咕咚”喝掉一大半,然后将剩余半杯横到我面前,“喝不下了。”
我确实羡慕他现在有妈妈照顾,母慈子孝,因而无法控制我的目光。但我不想咽别人的口水。
可冯逍呈的手不动。
最后我只好伸手接过来,喝尽了,还故意喷着奶星子冲他笑,“谢谢哥哥。”
他果然愣了下,掀开眼皮看我,没说话。我回他一个鬼脸,便跑开了。
离开房间时,我听到蒋姚的声音,“呈呈会长到多高呢……”
回头看到她半抬起手臂的背影,遮挡住冯逍呈,似乎在抚摸他的发顶。那时,我觉得这画面温馨的刺眼,遥不可及。
与我隔一层浓雾,雾罩住我,又深又长。
此刻,那层雾气又弥漫过来,笼在冯逍呈身上。
冯逍呈原本站在蒋姚的房间门口发呆,骤然又转眸,盯上角落的我。
面上阴云密布,眼里是明晃晃的不悦。
原来恍惚间我没藏住事,将内心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冯逍呈,我也想我妈妈了。我想回家。”
我像一只被洗净脱毛的肥鸡,被他挂在秤杆上打量,甚至因为惯性来回晃悠。
不自在地垂了眸,我拽着衣角,心里也太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感到心虚?
蒋姚离开了,我不应该回家吗?
沉默中,我一根手指无自觉地在布料上抠来抠去。良久,肚子率先抗议,打破了沉默。
“先吃饭。”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冯逍呈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
他的考试卷让五岁时的我来答也出不了那么低的分。而五岁的我对牙仙子的说法还是深信不疑的。
可没想到冯逍呈没有接受我的乳牙,也不愿意向牙仙子许愿,还反过来骂我是白痴。
但他大抵还是有所触动的。
或者说,我变成一个依赖他的笨蛋,会让他对我更好一些。
具体表现在午饭时,我主动多吃米少夹菜,他将装牛肉的打包盒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我没有办法不惊诧。
这举动与他昨晚霸道地分我半杯母爱不同,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分心照顾我。
虽然只闷闷地挤出一个谢谢,但我在内心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带冯逍呈一起回家。
只要他能答应我管住他的嘴,我就邀请他去我家住。蒋姚离开了,邱令宜总该接我回家的。可他说话实在难听,我不想邱令宜伤心。
因此,吃完饭后我就一直思索该怎么和他开口,才能不挨骂不挨揍。
冯逍呈先前发疯的样子,我还没忘记呢。
房间里,我正坐在床边苦恼着,冯逍呈直接打开门走了进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我嗖地低下头,盯住脚尖发呆。
他二话不说抬脚踢我悬在空中的脚,力道却很轻,我看见自己的脚在空中晃荡几下,拖鞋啪地落到了地上。
他看起来不像在生气。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抬头看他,对着他笑,心里想的也要脱口而出,“你跟……”
“邱寄,你滚吧,滚回去找那个小三,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没用的拖油瓶她要是不要。”
他对上我逐渐睁圆的眼睛,唇边扯开一抹讥笑,随后低头,一脚将我那只拖鞋踹进了床底。
我嘴边没说完的话被他硬生生挤兑回嗓子眼,堵得我喉咙发麻,鼻尖也感受到一阵止不住的酸涩。
冯逍呈继续说:“不管她要不要,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