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是通过万辉石产生的某种幻境空间。
像这样消耗法力,真不愧是噩梦女神的儿子啊。萨沙站在花海尚未来得及蔓延的小径上,静观其变。
伊芙卡纳勒向法师走去,不出意料地被花茎上的刺狠狠扎了一腿。她默默给自己和萨沙丢出一个防护咒。
“安瑞斯。你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精灵领主瞥了一眼站在花海中的昔日国师,“你能不能找个正常的地方见面。”
“难道要在吵得要死的酒馆吗?啧。我不喜欢待在人太多的地方。”白袍法师撇了撇嘴,“我讨厌活人的气息,当然,也包括死人的气息。而且我不希望被那帮家伙发现。”
“光明魔法的圣使,久仰大名。您老人家把我们拉过来,到底要说什么事?”萨沙问。毕竟再不抓紧点,安托万那家伙就得醒过来了。
在伊芙卡纳勒面前,萨沙假装不认识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要是被那帮精灵得知,那位倒戈黑暗之神、五百年前差点毁了人类大陆的黑巫师,正是曾经的精灵国师,他们的希望大概会破灭得更快。
“好问题。”安瑞斯看着面色好似吞了活苍蝇一般的两位,“我拉你们入梦当然不是喝点空气酒的。”
萨沙:“建议您有话快说,不然您的梦中就要多一位不速之客了。”
银发的法师清了清嗓子:“我想你们并不清楚万辉石最初是如何被创造、又是为了什么而创造的吧。
“第一颗万辉石诞生于第一纪元,彼时埃兰希尔与他的族人还栖息在诸神的视线下,也就是光明大陆。阿瓦尔树(aval),也就是起源于神域的金银叶片交织的阔叶林,是埃兰希尔创造万辉石的灵感来源。就像一位伟大的布利塔人剧作家写道:‘即使身处果壳之中,却仍是无限宇宙之王’。”
“我怎么没听过?”萨沙问。
“啊呀,记错时间了。”安瑞尔揪着自己的一缕白发,“把相克相融、相辅相成的魔法,与蕴含其中的无限可能性,折叠进一颗晶球中。真是无比有创造力的想法,对吧?这就是埃兰希尔令我折服之处,为此我辅佐他直到命运的终结。”
“所以万辉石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造的?蕴藏魔法,把诸神大陆的法力带到康提纳大陆?”萨沙问。
“不错,这位人类法师,你猜到了一半。”安瑞斯继续道,“或许你学习过人类的天文学,我们所处的世界,或者说行星,在肉眼与天文仪器的观测中,都是呈现为近似圆形。大地并不是一个平面,而是分布在球面上。但所谓类球形,只是人类的知性所能把握的拓扑结构,实际上各位面的分布结构要复杂得多。”
萨沙:“那么精灵族的天文学是怎样的?”
伊芙卡纳勒:“精灵没有天文学。”
安瑞斯摇了摇手指,示意二位专注一些:“与目前人类的物理学理论不同,绝对的时间与空间并非实在的存在,而是一些智慧生物建构的概念。各位面是以多重折叠的方式分布在宇宙中,不,确切说,是各位面与位面之间的虚空,其本身组成了宇宙。
“而万辉石是一种引力装置,将康提纳大陆维持在某种位置区间,从而不与黯影的位面重合。但仅仅是延缓而已。两位面重合的趋势不可逆转。地表上的生物,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无法一劳永逸地延缓大灾变的到来。”
“所以你的一番论述,是为了说明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两颗万辉石,布下一个范围涵盖整个康提纳大陆的阵法?”伊芙卡纳勒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诸神,也未必能做到吧!”
“不。”萨沙拍了拍伊芙卡纳勒的背,“他想说的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逃过大灾变。”
银发法师点头,漠然地望着这片灿烂而虚幻的花海:“真可惜啊,如此跌宕起伏的画卷,最后所有色彩都被漆黑覆盖。”
萨沙想起在索莱城的下水道,费奥多尔那近乎谜语的问题——如果这条路径本身就通往死寂,或是一个望不到头的循环?
“你的论证有一环是断裂的。”萨沙强迫自己看向那双如神明般冷漠的金色眼睛。
“正如古时巨龙相争,未知谁胜。两位面的重合,并不意味着康提纳大陆必将被黯影吞噬。或许是其中一方获胜,或许是两相融合。终局降临之前,又有谁知道未来会迎来哪种可能性?”
与其寄希望于三个晶球,不如相信这片大地上众生灵的力量。萨沙这样想着。但倘若宣之于口的话,多半会被这位遗世独立、秉持怀疑主义的大法师嘲笑一番吧。
“说到龙,”安瑞斯挠挠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那最后一颗白龙蛋怎样了?”
“早就孵出来了。”萨沙看着明知故问的法师,“我以为你知道。”
“好吧。我想起来了。”安瑞斯看着从口袋里掏出的小圆盘。
阳光正盛,小圆盘的表面反着光,难以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萨沙眯着眼,大概是怀表或者罗盘什么的,她想。虽然身为半神的大法师需要借助人类的设备来读取时间,还是有点诡异了。
“再见,金灿灿的神箭手。再见,布利塔的小蔷薇。”微风把安瑞斯的道别吹远,“祝你们得到自由选择的未来。”
“真是踩到安瑞斯的尾巴……胡子了。”萨沙蹦出那句法师常用以表示感叹的俗语,重重靠在椅背上,差点整个人后仰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