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坚嘿嘿一笑,将茶一饮而尽,随即又面露忧色,将赵辰与赵成之事,说与白逸襄听。
“先生,那凉州王赵成,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其心可诛!依我看,他必有反心!我等当早做提防!”
白逸襄听罢,并不惊讶,只道:“西凉地势,东有黄河天险,西有大漠戈壁,南有祁连山脉。赵成盘踞此地,自给自足,早已是国中之国。他若想反,随时可反,又何必等到今日?”
彭坚不解:“那他为何……”
白逸襄道:“因为他不想当‘乱臣贼子’。他想当的,是‘拨乱反正’的救世主,他正等着,等着晋王与匈奴斗得两败俱伤,等着朝廷精疲力竭,届时,他再挥师东进,以助朝廷对抗外族为名,坐收渔利,接着便更有资本对朝廷施压。”
彭坚道:“好歹毒的心思……所以,他现在,还不会反?”
白逸襄道:“对,但就像彭将军方才所说,我们仍然需要提防着他。”
彭坚来了精神,重重一抱拳,“先生,你说怎么办吧!彭坚一切皆听先生安排!”
第83章
曾经作为边境斥候前哨的西海城,如今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此城虽小,然地处要冲,扼守着通往大漠的咽喉。
如今,俨然成了一处巨大的募兵之所。
面向大靖的城东大门之外,原本空旷的戈壁滩上,支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锅中熬煮着浓稠的粟米粥,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烟火气,飘出数里之遥。
这里的招募点,不问出身,不查过往,凡愿入屯垦兵者,皆可在此应募。
粥棚之前,人头攒动。
那些因战乱与饥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带着长久饥饿留下的麻木与畏惧。
他们蜷缩在寒风中,看着那锅中翻滚的米粥,喉头不住地滚动,却又不敢上前。
“乡亲们,莫怕!”一名负责登记的小吏扬声道,“此乃秦王所设之屯垦大营!凡愿入伍者,非但本人可日食三餐,家中妻儿老小,亦可按人头,每日在此领取半斗粟米,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当真?家小也能领粮?”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声问道。
“千真万确!”小吏高声道,“白大人有令,入我屯垦之营,便是袍泽兄弟。一人从军,全家不饿!有片瓦遮身,有衣衫御寒!”
对于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数月的流民而言,“活下去”便是唯一的奢望。
如今,不但自己能吃饱,连家人都能有所依靠,这等好事,简直闻所未闻!
短暂的迟疑之后,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第一个冲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登记的案几前,眼中含泪:“官爷!我……我叫二狗,家中有老母妻儿四口,快要饿死了!我愿从军!我愿为大人卖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前来,争相报名。
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渐渐生动起来。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知道,谁能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吃饱饭,谁就是值得他们用命去追随的人。
……
城外,新开辟出的校场之上,新招募的数千名屯垦兵,正在邓冉的指挥下,进行着一种与大靖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的操练。
他将士兵分为无数个十人小队,不练枪阵,不练刀盾,而是让他们扛着锄头和铁锹,漫山遍野地跑。
“都记清楚了!”邓冉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少年沙哑的嗓子嘶吼着,“咱们西海郡,山多、沟多、石头多!匈奴人的马快,咱们的腿跑不过他们,就要用脑子!这山,这沟,这石头,就是咱们的刀,咱们的盾!”
在他的指导下,士兵们学会在山间最隐蔽的隘口挖掘巨大的陷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学会在林间小道上布置巧妙的绊马索,索后连接着悬于高处的滚石檑木;他们学习如何利用地形地貌,进行山地奔袭,如何在夜色与风沙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敌人,完成一击必杀的突袭。
这些战术,刁钻、阴损,全无正规军的章法,却是在这片特殊土地上,最行之有效的生存与杀敌之术。
另一侧的平地上,彭坚则黑着一张脸,正操练着另一批新兵。
“举盾!刺!”
“他娘的!没吃饭吗?动作快一点!你们是娘们儿绣花还是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