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另一个弟子接口道:“何止!还有‘地火龙’,埋在关前地下的火药机关,戎狄骑兵一冲过来,引线一拉,轰隆一声,连人带马炸上天!”
他说得激动,手舞足蹈:“那群戎狄蛮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吓得魂都没了,调转马头就跑!后来咱们抓的俘虏说,他们管这叫‘天雷’,说咱们大雍有天神相助!”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里有骄傲,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青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坐在邻桌的一位白发长老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连珠弩’和‘地火龙’,可都是咱们阁主亲自设计的。”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陆青。
赵铁山瞪大眼睛:“阁主……您设计的?”
陆青放下酒碗,神色平静:“不过是根据古书上的记载,做了些改良。真正将它们用在战场上,发挥出威力的,是你们。”
“那些图纸……”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道,“我们前往北境一年后,阁里派人送来了一本《机关要略》,里面就有这些新式机关的详解。我们还以为是老祖师尊的手笔……”
“那是阁主闭关三个月,日夜推演画出来的。”另一位长老叹了口气,“那三个月,阁主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我们劝她休息,她总是说,北境的弟子们在前线拼命,她在后方多做一点,前线就能少死几个人。”
席间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赵铁山看着陆青,忽然端起酒碗,站起身:
“阁主,我赵铁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今日这碗酒,我敬您——敬您为我们这些在前线厮杀的人,费尽心血。为死去的弟子,立碑铭刻。敬您……以阁主之尊,却待我们如手足!”
说罢,一饮而尽。
陆青也站起身,端起酒碗:“该我敬诸位,没有你们在前线拼命,再好的机关也只是图纸。”
她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辣得她皱了皱眉,却觉得胸口那股郁结多年的气,似乎散了些。
这一碗酒后,席间气氛彻底不同了。
那些原本对这位年轻阁主还有些疑虑与不服的弟子,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敬佩与信服。
宴至中途,陆青站起身。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诸位。”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朗,“今日接风宴,本不该谈正事。但有些话,我觉得该趁大家都在,说一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天机阁立阁两百年,向来以‘隐世不出、精研机关’为宗旨。但——”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地的民生需要恢复……这天下,正需要人才。”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
“所以。”陆青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道:“我陆青今日以阁主的身份在此宣布,从今往后,天机阁弟子,若想留在阁中钻研机关、传承技艺,阁中自当倾囊相授。但若有人想下山入仕,为官一方,造福百姓。或想从军报国,行医济世,阁中也绝不阻拦,反而会给予支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有长老皱眉欲言,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有年轻弟子眼中放光,他们刚从北境回来,见过了外面的天地,有些人确实不愿再困守深山。
陆青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当然,若有朝一日,你们在外受了委屈,或想回来清修,天机阁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她举起酒碗:“我陆青在此承诺——凡我天机阁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所做何事,只要心系苍生,无愧天地,便永远是天机阁的人!”
“阁主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阁主万岁!”
“天机阁万岁!”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陆青送走最后一批弟子,独自站在山崖边,夜风吹起她的衣袂。
“青儿。”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陆青转身,躬身行礼:“师祖,师傅。”
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并肩走来。
五年过去,两位老人似乎又老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
“今日做得很好。”天机老祖看着陆青,眼中满是欣慰,“恩威并施,情理兼顾,既安抚了归来的弟子,又定下了阁中今后的方向。这个阁主,你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