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居然消失了。
据说,是一位教授帮她把女婿暂时保释了出来。
然后,她就把他杀了。
还留下书信和一大笔钱。
把什么都招了。
他们说,她畏罪潜逃了。
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他们先是告诉她,她的女婿是一个猥亵犯,现在又告诉她,她的女儿是一个杀人犯?
是吗?
若说人心隔肚皮,她信。
可她女儿就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她会不会杀人,难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知道吗?
丁静琴开始像女儿为女婿奔走一样为女儿奔走。
不停恳求执法队重查这个案子、恳求他们帮她找到她的女儿。
可一日一日过去,她的女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她有生过一个女儿吗?
她的女儿真的存在过吗?
直到有一天——她的小儿子拉着她女儿的女儿到她跟前来:“妈,这孩子也不能一直没个名字……还等我姐回来再给她取名吗?可她该上幼儿园了……总不能连个名字也没有……”
是了……她坚持不肯给这孩子取名,就是希望她妈妈能看不下去了、回到她身边,埋怨她:“妈,你怎么连个名字都不给我闺女取?”
可是……这孩子,不知不觉都已经三岁了啊。
就连她的小儿子,不知不觉间,都已经长成一个即将成年的大人了。
原来……她的女儿已经消失三年了。
丁静琴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她真的……把她女儿弄丢了。
“响春……”就叫想春吧。
丁静琴终究还是为这孩子取了个名字。
那她的遇春,不知身在何处的遇春,知不知道她有多煎熬、多想念她呢。
丁静琴后悔了。
如果她坚持跟遇春一起,查女婿的案子,可能,她就不会弄丢她了。
可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晚上,不到五十岁的丁静琴满头青丝都成了银发。
她终于不得不接受,她的遇春再也回不来了。
而后便是浑浑噩噩不知多少年。
一直到北岔村成了奇珍蓝蓝度假中心——奇珍蓝蓝有一半被移植到这里。
蓝蓝是一朵很娇贵的并蒂兰,现在硬生生被拆分开,它似乎不是很想活了。
村里一批又一批的专家进来、都束手无策。
有多年前的老人就想起她,想起她年轻时候喜欢侍弄花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请她试着帮忙照看蓝蓝。
一开始,丁静琴对此提不起什么兴趣。
可奄奄一息的蓝蓝多像她啊。
它与自己的身体分离——她也与她的骨血分离。
她们都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另一部分自己了。
活着,都不过是为了等待死去。
但这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年轻呢。
丁静琴逐渐对蓝蓝上了心。
人一旦开始惦念什么,整个人就显得特别有精气神。
——就连已经长到比她的遇春还要大上几岁的响春都看出了这一点。
决定告诉她一件事情:
“姥姥,你也知道,我现在就在我爸我妈当年教书的这间学校教书。”
“嗯……原本不想叫你跟着操心,但你最近好像整个人都被疏通了、又年轻了不少似的……那我就跟你分享一下我的进度、叫你也跟着开心一下吧。”
“我查到了……我爸那个案子,有蹊跷。”
之后,响春又说了什么,丁静琴全都没听进去。
她只感觉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一股莫大的恐慌把她淹没了。
真……真有蹊跷?
这是丁静琴完全不敢想的一个可能性。
因为有那么多人、那么结实的人证物证、就连执法队都……如果这种情况下,这案子还有蹊跷。
那就说明,这底下藏了冰山那么巨大的阴谋。
可问题是,小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乡村教师,他怎么可能和这么大的阴谋联系在一起呢?
还有……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遇春……
“你……你打算怎么做?”丁静琴几乎是颤抖着,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间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