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缓声朝张慎说著。
“收妖鬼於心庙,便可用妖鬼之力,是为外力之道。
我们活人供了妖鬼,有了沟通天地之能力后,
亦可以自身为重,修得真正的法。
我们人族的法。”
他转过身,朝著张慎扬了扬下巴,又抬头看向上天。
“妖鬼比人强,它们诞生便有异力。
我们活人,虽要借妖鬼之力才能修行变强。
可上天,终究还是向著咱们活人的啊!”
张慎瞳孔一缩,这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强盛!
耳边传来轰隆声,张慎朝远方看去。
此刻,莫说是那些桌椅板凳,俱都长了手脚,有了活动之力。
居然有一座三层木楼开始颤抖起来,好似也是有了生命力!
那木楼摇摇晃晃间,將躲在其內的活人全都倒出。
紧接著,木柱化作手臂,砖瓦化作手指,地基之下的青石,片片拼接成了支撑行走的脚掌!
那处三层木楼缓缓从地面拔起,居然也彻底成了活物!
“駙马爷,我这『清风送灵术”如何?”
中年男人淡淡选下一句,隨后脚掌一踏,便轻鬆跃上一旁民房屋顶。
他的气息越发强大,身体也越来越衰败,然后城中活动起来的物件,却也越来越多!
“仙道—这才是真正的仙道——”
先前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张慎此时才恍然惊觉。
原先的自己如同井底之蛙,根本未曾见识这世界真正的一面。
之前的中年男子与林家的林忠昌,都是压著火气。
直到现在,临到终局之战,他们也已是不在乎旁物,捨得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这中年男人心庙中的妖鬼,只是其沟通天地的產物,便连那心庙中的妖鬼之力,也只是其辅助般的术法。
只有他自己所修之术,才是为护道之术、杀人之术!
隨著中年男人身形缓缓升上天空,覆法道的眾人,也开始想向此处匯聚而来。
城中无数角落,俱都冒出了各种物件,那些物件如流水匯集一块,全都往著灶康城围杀而来的王朝县兵扑去。
张慎环顾一圈四周,覆法道中的儿人已经围拢过来,隱隱將自己围在了中间。
从中年男人口中知晓瑞鹤的本质后,张慎便隱隱猜出对方的意图。
恐怕对方是要等瑞鹤,彻底降临灶康城后,再当著瑞鹤的面,將那位公主带离灶康城,
到这个关头,若是让那位公主离了灶康城,短时间內,林家必然是无法寻来其他代替之物,来填补灶康城的空缺。
没有了前朝血脉的灶康城,就成了不属於“大庆王朝”之物。
那只属於前朝的鹤,必然降临黑日惩罚!
张慎三两步攀上一旁民房屋顶,站在那中年男人后方,放眼朝著如今的灶康城看去。
如今的灶康城,宛若正在缓缓启动的磨盘。
只不过,那磨盘锁搅进去的乃是人命,榨乾出来的便是为死尸罢了。
灶康城的那些普通兵卒们,被顶在了最前方,他们身上或是套著木甲,或是手抖脚抖的拿著钢刀,一点点往前挪步,將与那些活过来的物件对上面。
在这些普通兵卒背后,则是似如机械的王朝县兵。
王朝县兵宛如督战队,將普通兵卒顶往前方。
若是有人胆敢后退,歷时便是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而在王朝县兵后头的,才是为林家那些气势大盛的修行者们。
两方人马,於灶康城各处街道之中短兵相接。
有桌椅长出手脚,拆了自己两条凳子腿,便朝那些兵卒们身上抽去。
顶在最前方的普通兵卒,如何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面对的不是有血有肉的敌人,乃是各色没有生命的物件,刀砍无用,剑戳不伤。
只短短几个呼吸间,普通凡人兵卒们,便已选下许多尸体,鲜血瀰漫之间,將灶康城的地面染的鲜艷无比。
有凡人兵卒哭喊著想往后退,被后面整齐推进的王朝县兵们,毫不留情的挥刀斩下了头颅。
有人想爬上屋顶,又被几个长著手脚的陶罐扑到身上,那罐子將人头一闷,片刻便没了声息。
隨著阳光落於灶康城,灶康城已化作了一番怪诞之地那些缩在屋中的百姓们,亲眼见到自家物件,破门跳窗而出。
有些百姓见到城中所有守备力量,全都持著长刀弓弩,一点点往前推进后,他们便乖乖躲在了家中不敢探头。
而另有百姓则心神大孩,慌不择路间,便想领了自家妻儿翻墙逃走。
选择逃走的那些百姓,一旦到了街面,没曾逃的几步,就有一写著兵字的令签飞来,悬於这些百姓头顶。
那些逃出的百姓,立马如同失了魂魄般的麻木返身,或捡了石头,或赤手空拳,居然往著交战之地行去,如同变成了没有感情的王朝县兵。
那令签飞来的源头,正是为灶康城县令林忠昌。
此时的林忠昌穿著官服,同样立於灶康城上空,在其跟前摆有长桌,桌面之上有著官印、签筒,令签、案卷,便连惊堂木也一应俱全。
这林忠昌好似將灶康城,当成了自己的衙门,身处於灶康城中的所有生灵,便是其堂下小民,
可斩可杀。
那些逃离出家的百姓们,便是被林忠昌身前飞出的令签定住,从而心神恍惚,化作了林忠昌手下之战兵。
远远的看了那林忠昌一眼,张慎將其手段也看在眼中。
这伙覆法道的前朝余孽,未把下头百姓当做值钱物件,而身为灶康城县令的林忠昌,亦是同样如此。
大庆王朝平和繁华的外表下,隱藏著的,终归是那套封建吃人的阶级体系,所有修行者和官老爷们,全都没把百姓当人。
张慎沉默不语,他只是个刚立了心庙的小修,灶康城这般扯开阵仗的大战,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灶康城中喊杀声震天,覆法道不少修士皆以投身入战局之內。
很快,所有凡人兵卒全都死亡。
那些携有王朝气的县兵,也被覆法道之人杀伤许多。
张慎看著身旁的覆法道之人,一个个俱都越眾而出,不由暗道,时机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