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擦黑,田地里干活的人,都陆陆续续收了农具,返回分场里的住房休息做饭。
齐振带着祝馨一群人,往左侧打谷场走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处处于麦田中的一排排用泥土砌的土房前。
“下放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体质较弱的干部和知识份子,无法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劳改犯和平相处,我从部队受伤退下来后,来到三河农场做起民兵连长,也担任起第七分场副场长的职责,这边的房子是我特意让人修建起来,专门给下放之人住的。你们安心住下,不用担心有劳改犯过来找你们麻烦,他们住得房子,离这边远着,农场四处都有哨岗,他们但凡有异动,我们民兵劝说无果,就会直接毙了他们。”
齐振指着三间空房子说:“最右侧的那间屋子,是给邵工夫妻俩住得,他们俩人带着个孩子多有不便,就让他们单独住一屋儿,其余两间屋子,你们男女分开住。一会儿我让马成给你们送点粮食过来,今晚你们好好的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得跟场里其他人一样干活。”
众人都没异议,他们下放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住牛棚,风吹雨淋的准备,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有可以遮挡风雨的房子。
尽管那是用泥土砌得土房子,土墙上裂开不少细小口子,房顶是用茅草盖得,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比起跟牛混住在臭烘烘的漏风牛棚子里,这些土房子,可好太多。
齐振带着马成走了,李书记和周厂长几个男干部,钻进了左侧的屋子里,杨爱琴、曾蓉、还有另外两名女干部,则进了中间的屋子。
祝馨扶着邵晏枢走到右侧的屋子,祝和平一手抱着万里,一手拎着他姐的包裹,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就是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单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房门靠墙的地方,盘了一个土炕,其他地方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长久没洗澡的奇怪体臭味道。
“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祝和平走进去,闻到屋里的味道,皱起眉头,四处看了一圈,“姐,这屋里连个洗脸盆都没有,还没有被子,你们晚上该怎么洗澡睡觉啊?”
“这不是有你嘛,你明天没事儿,就给我们搞个洗脸盆、洗澡桶、被褥过来,旧的都没关系,能用就行。”祝馨把他放下的包裹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帕子,上到炕上麻溜打扫。
被下放的人,不能像那些支边的知青一样,大包小包带着被褥、洗脸盆、洗澡桶之类的东西占地方,只能带几身换洗的衣物,到了下放的地方,再想办法弄这些用具。
要是没有用具,有水的地方,直接跳到河里洗澡,没水的,一两个月没办法洗漱的话,只能忍受着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干活。
祝馨估计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汗臭体馊味,就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下放人员,长久没洗澡,躺在炕上才有的。
她知道邵晏枢爱干净,要不把炕上清扫干净,再把那股臭味祛除了,别说邵晏枢跟万里睡不着觉,她闻着也睡不了。
邵晏枢手脚不方便,却也不会让她一个干活,尽管他十分厌恶这脏乱差的环境,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未来三个月都在这里过得舒服点,他硬是忍着内心的不适,抬起纤纤‘玉手’,跟着祝馨一起收拾屋里。
好在马成没多久就带着他的大哥一起过来,给祝馨他们送了一床被褥,一张芦苇编的席子,一个半旧的洗脸盆,一个木水桶,算是把他们的生活用具配齐了。
另外又给他们一袋装着土豆和红薯的粗粮,两斤白面,一把挂面,两斤白米,两斤玉米面,来保证他们半个月的粮食。
李书记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只得到了一张芦苇席,一张烂的像抹布一样的臭烂被子,一袋快发牙的土豆、红薯,其余什么都没有。
而在成排屋子的东方向,修建着一个公用的厨房和旱厕,厨房有两口土灶头,还有一个大水缸,下工回来的人要做饭,就自己带着粮食到土灶上做饭。上厕所,则要排队分开上。
祝馨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压根就没那个精力和心情去做饭,她把祝月给得饭盒掏出来,将里面的鸡蛋、饼子分给邵晏枢父子和祝和平吃,最后使唤祝和平去厨房烧了热水,装进桶里拎过来,四个人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后,祝和平很识趣地跑去跟李书记他们挤睡去了。
祝馨给万里把完屎尿,给他换上干净的尿布,就往炕上躺。
屋子小,炕也小,被褥也不大,祝馨上炕后,看邵晏枢睡在炕边,担心他会掉下炕去,伸手推了推他:“你睡里面去吧。”
“我不太喜欢睡里面,我靠着墙,有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邵晏枢不情不愿。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想摔下炕去,那你就睡外面吧。反正万里睡觉不老实,总爱踹人,你别看他小,他的力气可大着呢,小脚一蹬,就能把你蹬下炕去。”祝馨说完,把昏昏欲睡的万里放在炕床中间,自己往里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