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农场占地面太广,有几十万亩,据说在古时候曾经是一片深海,是古黄河的入海口,经过几千年的变迁,河床泥沙淤积,形成一片大苇塘。
后来经过几个朝代的官兵百姓进行开垦种植,建国前还被鬼子占领,强行让几千名善于种水稻的农民迁移到这里来开荒洗碱种水稻,直到建国以后被解放军接管,这才成立了三河农场。
建国后有关部门聘请了许多苏联农业专家来农场视察指导,按照苏联专家的建议,他们除了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垦这里的荒地之外,还成立了公安部门,将农场分立成十个分场,让解放后抓起来的犯罪分子和封建余孽留在农场里,进行开荒种植。
齐振要带祝馨等人去的107分场,位于三河农场的西面,那里是农场掩埋死人的地方。
农场里有劳改犯和各种下放份子,病死、饿死、被打死,又或者被枪毙,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都会埋在107分场西方向种得一大片的毛白杨树下。
祝馨等人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往三河农场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分场。
她抱着孩子上了不大的拖拉机后斗,齐振和另一个名叫马成的民兵,拿着枪,看着李书记等人爬上车后斗后,这才去跟马成把卲晏枢扶上车斗。
在扶邵晏枢之前,齐振站姿笔挺地站在邵晏枢面前,向他行了个军礼,低头对他小声说:“邵工,我知道你要来,特意向场长申请,来接你和你的夫人到我所在的分场下放。你到了107分场以后,有我护着,没人敢对你们下黑手,也不会让你做最繁重的活计。”
邵晏枢说了声谢谢,看他很面熟,开口问:“你是谁派来的?”
齐振抬起他的轮椅,手顿了一下道:“没有人派我,我是邵老军长麾下的老兵,我十六岁入伍的那年,正好到老军长的队伍里,参加了抗m援朝的战争。
后来我被炸弹炸得遍体鳞伤,晕了过去,我的班长知道我是家中仅剩的儿子了,还没留后,就不让我上战场了。
我就在后方军区医院做后勤兵,我认识你,也认识你的母亲,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第41章
“不, 我记得你。”邵晏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当年我父亲率领的兵团,专门驻守抗m援朝的铁路线机动地区, 我母亲则在后方军区医院救治受伤士兵, 我那时候也跟着我母亲去了阵地后方做后勤兵,专门负责送补给。
有一次我们后方夜晚遇袭, 转移的过程中, 经过一个阵地,看到几个奄奄一息的战士,其中有一个身中弹片, 黝黑的面庞全是血, 年纪看起来大不了我几岁,我就把他一起背走转移。那个人就是你,齐振, 对吗?”
齐振一个高大的男人,眼眶一下红了, 哽咽道:“对, 是我, 当初要不是你和晏院长拼命救我,我早没命了, 哪还能活到现在,看到这太平盛世。邵工,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我一直想报答你,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你跟小夫人来到我所在的分场,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 你放心。”
邵晏枢借着他的手,攀上车斗,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想报答我,也不要太过明目张胆,表面上,该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放得太宽,让别人知道了,你们场里派别的人来监督,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齐振点头,“我明白,我会合理的、理性的给你们安排工作。”
“姐夫,你们在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点开车吧,我饿得受不了了。”祝和平跟丁建白等人不是一个社团的,听到齐振说总场那里烤了羊肉,他也想过要跟丁建白的人一起去胡吃海喝。
可他知道,这些农场之所以这么大手笔的款待前来的红兵小将,也是想让前来的红小兵吃饱喝足后,不要一直停留在场里,斗这斗那,把场里的劳改犯、右-派、下九流坏分子等等给斗死,影响他们的生产。
要吃农场里的饭,势必要跟农场里的领导打交道、侃大山,他挺烦那种推杯换盏的官方风气,也想亲自送姐姐到她下放的地方,看看她干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心里有个数,以后才能经常来看姐姐。
他怀里抱着万里,车里脏,一股浓厚的粪便味道,想也知道这辆拖拉机,之前装过农粪,没有清洗干净。
祝馨闻到那股味儿,受不了,胃里一阵翻涌,既想捂住鼻子,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吐在万里的身上,就把万里塞到祝和平的怀里。
接着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给万里蒙住小鼻子,手绢两头绑在他的后脑勺上,就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外面,她则用衣袖捂住鼻子,靠着李书记的爱人杨爱琴平息凝气。
小家伙被塞到舅舅的怀里,也不哭也不闹,只是看到他妈妈和其他人都用手捂住鼻子,他也有样学样,隔着手绢捏着小鼻子,小嘴一直说:“糗、真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