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2)

“凡畏惧、颤摇、后顾者,斩!”

“凡失旗鼓旌节者,全队斩!”

柱子后头的吴信中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棍棒底下只能压服一时,为将的威严,可不是光靠打就能立起来的。”

汪其勤顺着话头,熟练地递上奉承:“总兵大人说的是,似您这般,便是不言不语,只一个眼神沉下来,那便是威,便是罚。别说她有没有这能耐,单说短短一个月,算她不吃不睡拼命练,只怕连总兵大人脚后跟的影子也摸不着呢。”

吴信中听罢,嘴角一翘,转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开了。

南直隶,松江府学。

午后学斋茶烟袅袅,几位训导正闲聊着近日听来的逸闻。一位瘦长脸的训导压低了声儿,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谈兴。

“欸,诸位可都听说了?就那位北镇抚使,原想着新帝登基,她那般位置必定难保,谁知非但无事,圣上竟还授与她巡视海防的差事。前些日子到了浙江,听说把那边搅得风生水起,浙江巡抚和总兵被她支使得团团转,跟溜……咳,颇为奔忙哪。”他说得兴起,忽地想起一事,凑近身旁一直静坐执笔的人,“对了,学宪大人,您前番南下不是正与她同路么?”

谢攸捏着一支狼毫笔,竟自出了神,毫无反应。

“学宪大人?”那训导又唤了一声。

“……哦,是,”笔杆被无意识地攥紧,他干涩地应道,“是……同路了一段。”

那训导得了回应,兴致更高,追问道:“那您快与我们说说,这位外廷女官究竟是何等人?不拘说什么,下官实在好奇得很,可惜无缘得见。”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训导捻着胡须,插话进来:“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倒上赶着想见。”

“学宪大人,您就说两句,”那训导仍是兴致勃勃,“她性情如何?行事作风怎样?还有还有,生得是何样貌?”

谢攸闷了半晌,才低着声气道:“不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与常人无异。”

这话答得生硬且拒人千里,二人都听出他话里的郁气,彼此飞快递了个眼色,心道学宪大人与那位裴镇抚使不仅毫无私交,只怕还颇有些不对付,当下讪讪地住了口,岔开话题去说旁的。

回到下榻的院落,暮色已沉,谢攸掩上门,独坐案前,静默了许久,终究耐不住,起身拉开抽屉,将那封看了无数遍的信又取出来。

信是三日前到的,寥寥数语——大人已到舟山,正巡视海防诸务,我不日也将启程。

是的,是宋长庚写来的,不是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给他写信?哪怕片纸只字,哪怕只有“平安”二字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说不出的难过。这几日,诸般情绪昼夜纠缠他,阅卷时,独处时,便连梦里也不得安宁。禁不住胡思乱想,去揣测种种缘由。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了?一定是。

他这些时日是怎么熬过来的?日夜悬心,食不知味,寐不安枕,就怕她面圣时出了什么差池,千方百计去探听朝堂风向,那提心吊胆的滋味,几乎要把他熬干了。

可她呢?连报个平安都吝啬。

她究竟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太过分了!

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到得后半夜,胸中那股无名火顶上来,他猛地掀被坐起,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科考阅卷的公务已了,而宁波离松江也真的很近。

他到底要不要去找她?

这没良心的!

“你说她要做什么?”

“捕鱼。”汪其勤又重复一遍。

“不紧着练兵,倒去捕鱼?”吴信中一脸匪夷所思。

“说是要带那群新兵蛋子出海捕石斑鱼去。”汪其勤咂了咂嘴,“不过话说回来,那浪岗山附近的石斑鱼确实鲜美哪。”

吴信中听罢,不由笑了:“真是莫名其妙,我看她哪里是来督练水师,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汪其勤觑着他的脸色,又补一句:“她还特意说了,待捕得鲜鱼回来,要请您尝尝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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