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 / 2)

可……他们是吗?

小船已被海浪推得极远,水兵们必须跃入海中奋力泅渡。军令如山,但那一百人当中竟已有两股战战者,待被点到出列时,更是直接扑跪于甲板,磕头如捣蒜,连称不识水性,跳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水兵不识水性?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吴信中一干人等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们会不知道原因吗,不仅他们知道,裴泠也是知道的。

卫所将官们把家丁寄名在水军编制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惯例,这样既节省卫所开销,又可将家丁的月粮贪为己有。可裴泠此番一下浙江就把各卫所人数清点了,底册已在她手中,所以在接到抽调水兵操练任务时,为凑足人数,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把这些在册的家丁都叫过来。临时雇佣渔民顶替的法子可行不通,水兵皆有特制腰牌,其上会详注身长尺寸、面部特征,甚至是胡须、身体疤痕,极易核验。

当这群细皮嫩肉的家丁混在一群黝黑的水兵中间,简直不要太明显,裴泠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摘出来。

因此场面之难看也可想而知,最后能驾驭渔船并完成指令者,不过十之三四而已。

你选的不行,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另选了。对此,眼前这一干人等自然是一个“不”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除了他们,还是有一个人有权也有理由说出这个“不”字的。

你要重选水兵?那便牵扯到最实际的问题——钱粮。新兵招募,头一项就是安家银,虽然朝廷也很鸡贼,日后会在饷银中分期扣回,羊毛出在羊身上嘛,但在眼前这却是一笔要从地方府库中真金白银拿出来的现钱开支,而你裴提督的敕书上可并未赋予你调用地方钱粮的权力,那作为巡抚的苏元忭自然可以推诿扯皮。

苏元忭赔笑道:“招募新兵,提督大人点了头,自然可行。”说着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这额外支用的钱粮,按制须先行文呈报北京户部,请旨核定。这公文往来,部议复核,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两月之久,怕是会耽误大人——”

不待他说完,裴泠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截住话头:“苏抚台多虑了,我只要一百个名额,并非额外增募,将卫所里那些占着兵籍却不堪用的淘汰出去,空出的月粮额度便已足够。至于那些安家银……”她目光转向苏元忭,语气轻描淡写,“拢统不过千两之数,以抚台调度之能,怎会腾挪不出呢?”

人啊,一旦被捏住了要害,说话做事便再也硬气不起来。苏元忭只能暗叹她这一步步棋,怕是早在到浙江前便已算定,吃的就是他这个子。

于是,招募新兵的事宜只得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水兵招募向来只取海滨居民,尤以世代驾船捕鱼的沙民最优,他们识风浪,通水性,是天生的水手。

招募令清晨发出,晌午便集结出海试舟,及至日头偏西,人选已大致敲定。

岸边临时支起的棚下,两吏员各司其职,一人执笔录名,核验籍贯,另一人则在旁边制作腰牌。

海风卷着沙粒刮过案头,将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录名的吏员捡了块石头当镇纸,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旋即问道:“叫什么?”

“宋长庚,长庚星的长庚。”

吏员记下,接着问:“籍贯何处?”

“宁波府宁海县。”

吏员按例核查:“说几句宁波土话来听听。”

宋长庚显然没料到这一问,喉头一哽,愣在当场。

吏员久未闻回应,疑惑地掀起眼皮:“怎么,自家乡音都不会讲?”

恰在这时,一只手忽地从旁伸来,径直取走桌上那方尚未记名的木腰牌。

两个吏员抬眼看去,立时悚然一惊,慌忙起身间差点带倒身后的条凳。

“裴……裴提督!”

裴泠劲装紧束,高扎的墨发在身后肆意飞扬,她斜身坐在案头,顺手自怔愣的吏员指间抽过笔,在砚中一蘸,重复了吏员方才的问题:“叫什么?”

宋长庚又答了一遍:“宋长庚,长庚星的长庚。”

“籍贯,身长几尺,可有疤痕胎记?若有,掀衣查验。”

两人几个来回,不过片刻,裴泠便把腰牌写好了递过去:“拿好。”

宋长庚赶紧收好腰牌退了下去,站到已录名在册的队列里。

裴泠搁了笔对吏员道:“日落之前,所有选中者必须完成登记造册,腰牌分发到位,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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