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闻霄延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过肺的烟雾吐出来是饱满而浑浊的,混着奶油和雪松木的香气。

闻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右手抓着左手手腕背在身后,手指又忍不住要屈起碰到表带。

“一切都好。”他回答道。

雪茄的味道不同于香烟,风味层次鲜明,少一些烟草的辛辣呛人,却让闻辙加倍地眩晕。

“你们要好好在一块儿,毕竟背后是两个大型企业,你和她呢,也都算是名门世族出身的,这段结合算是门当户对,对我们和他们都有好处。”

闻霄延说起漂亮话来只需要借一口烟。

一个执意要独立并试图夺权的女人和一个自己的公司马上就要迎来毁灭性打击的男人,因为某种共同利益和绝对父权下的惺惺相惜走在一起,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你也要记住我一直教导你的,不要把注意力放到蠢人蠢事上。你要专心对待严明珠和嘉裕资本。”

闻辙摸表带的手停住。他看着闻霄延那双永远深不可测的眼睛,到今天已经是污浊了的淤洼。他确定闻霄延是不知道如今姜云稚在他身边的。闻霄延口中的“蠢人蠢事”,大概是在说他前段时间参与了土地竞拍,又回到了那个县城。

他从闻霄延身上继承控制欲的劣性,又用十年学会了如何藏好不能被看到的违禁品。16岁藏的是眼泪和思念,18岁藏的是游戏机和叛逆,22岁时的一道伤口和满浴缸的血水未能藏住,幸得留存的只有早已根深蒂固于心的恨意。

26岁,闻辙已经能够完美地藏好姜云稚。

闻辙很平淡地点头,仿佛闻霄延说的真的都是对的,他像个足够优秀能担大梁的儿子。他问闻霄延:

“不是说要去看爷爷吗?”

闻霄延轻哼一声,说话间喷出一口烟,像古老电视剧里的怪物,“下人去烧过纸了。”

烟雾缭绕游移到闻辙的身前,他却没有再后退的余地。闻霄延走近了些,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忍耐力,下一秒,一口烟直直扑向闻辙的脸。虽然雪茄没那么呛人,但烟味沾到衣服上同样难以祛除。

闻辙手上的表已经被摘掉了。他捏着表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冰凉的金属也被捂热。他又用剪得很短的指甲去抓挠左手上的疤,他开始分不清那条疤痕带来的到底是不是幻痛,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愈合呢。

“你也知道,你的两个哥哥没办法指望,特别是闻远舒,才从强戒所出来,基本是个废人了。我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到你身上,你要……”

闻霄延的声音像唱片机一样悠悠地继续了,而闻辙像被卡在上面一圈圈旋转的唱片。他渐渐听不清闻霄延的话,耳朵里只有水声,从嘀嗒落雨到哗啦啦的水流,他感到眩晕。

门口闪过一抹厚重的灰白色身影,大概是许恩嬛拢紧她那件水貂毛披肩飞快地路过了。意识恍惚间闻辙觉得许恩嬛像一条鱼,那件脱不下的貂毛披肩是她炸开的鳞。

闻辙想起过去,过去的许恩嬛像拥有彩色尾鳍的鱼,美丽间透露出毒素的味道,这样的鱼曾也试图置他于死地。

许恩嬛对闻辙的恨是从1995年得知闻辙母亲的存在时就开始的。出自豪门世家的她自然不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县城女人破坏自己的婚姻,于是她维持着一种扭曲的体面,恨着那个女人,连带着女人腹中的孩子也恨了。

她知道自己是家族还算拿得出手的商品,闻霄延又恰好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男人,这段联姻一开始是很容易产生爱情的。许恩嬛被家族售卖进闻霄延的橱窗,继续当漂亮的展品,将生活的重心全部转移到闻霄延身上,做他的温柔妻子,为他怀孕,为他生下闻远山和闻远舒两个儿子。

但闻霄延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于是他很传统地在出差时遇上了没见过世面的打工妹,又出了个传统的轨,像最传统的庸俗剧一样留下一个私生子,最后大手一挥给了一笔钱,又传统地回归家庭。

闻辙的母亲就拿那笔钱把闻辙养到八岁。

十六岁的闻辙才被接回闻家时,不知道许恩嬛恨了自己十六年,至于他为什么会被接回,因为闻远山和闻远舒都失败了——闻远山留在国外不愿再回到闻霄延的掌控之下,而闻远舒沾了毒。许恩嬛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或许是从她发现闻辙的存在起,自己的两个儿子的失败就已经成了必然。她自然而然地厌恨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私生子。

闻霄延对闻辙越看重,她就越恨,恨自己无能,恨儿子无用,恨闻霄延薄情,又恨闻辙活在这个世上。

闻辙成年后,闻霄延似乎彻底放弃了两个大儿子,许恩嬛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天都在豪华但空虚的别墅里踱来踱去。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便是为闻霄延生了两个儿子,而这个成就也被闻辙抹杀了。

最新小说: 夺兄妻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富二代男友破产后 恭喜发财(作者:徐徐图之) 酸李子 营业天才 甜蜜退烧药 回避失效 寂寞沙洲 绵羊小姐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