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线杆上的麻雀在地上拉出细长黑影。
“我理解你想多说。”凯特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但请明白,这辆车上聊的东西,不一定全要写进报告。”
周奕神色自若,侧头望去,仿佛没听见。
凯特倒也不失望,稍微调整坐姿,平视著男人。
“我看过你的服役记录。”她说。
“75游骑兵团,对吧?科索沃、阿富汗、伊拉克。”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挺下来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坐在警车里,被当成嫌疑人,这对你来说,一定.很不公平。”
话音落下,周奕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地看著沿途的景色。
靠近路肩的草丛早就枯黄。
偶有塑胶袋被风捲起,在护栏边打著旋。
沥青马路被晒得泛白,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微微抖动。
凯特见状,表情变得愈发温和。
“我父亲在越南服役过,约翰。”
“我从小就知道,穿上军装的人,会被要求去承担旁人难以想像的事情。”
“可当你回来,社会很快就把你遗忘了。”
“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你们替国家做过的那些事,没人愿意在新闻里提。”
“可一旦出点麻烦,他们就把你们当成替罪羊。”
周奕闻言,终於从外面收回视线。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喋喋不休的女人。
凯特却把这误解为男人內心的感触。
顿时涌起希望,她身体前倾,继续柔声劝说道:
“你服役过十五年,约翰,你是个真正的爱国者。”
“但是,在这个系统里,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沉默。”
“因为如果你不出声,別人就会替你书写你的故事。”
“法官和陪审团,他们只能看到冰冷的文字,却永远不了解你真正是谁。”
“可我不同,约翰。”
凯特说到这里,话语中的暗示变得直接。
“我今天看到的,是你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老实说,这对將你很有帮助,我可以把它写进报告。”
“配合的態度能在量刑上起作用。”
后座的沉默持续。
引擎在高温下发出轰鸣。
“或许.”凯特抿了下嘴唇,把声音压低几分,“我还能为你做得更多。”
“仅仅是態度,不会改变案子的走向。”
“但你要是肯告诉我点东西,让我去和检察官谈。”
“那样,这个案子不一定要毁掉你余生。”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男人移开了脸。
然后,嘴角微扬,似乎在.笑?
凯特感到一丝挫败,却还是不死心地补充道:
“你不需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线索,我都能让他们看到你在配合。”
前方,巨大的混凝土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圣丽塔监狱的標牌被烈日烤得发烫。
卷闸升起,警车驶入,外门落下,里面的红灯才转绿。
年轻警员和拘押员办起了交接手续。
凯特合上文件,明白刚才所有努力都落在了空处。
她下意识转过身,想再看一眼,可男人已经低头下了车。
靴子落在水泥地上。
紧接著——
周奕说话了。
“很有趣的演讲。”他微笑著说。
“法庭外见——凯特·里弗斯。”
凯特骤然被点出姓名,嚇得一惊,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想继续发问,男人此刻却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