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承的住,并不娇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怜惜她,去心疼关怀她,反而会让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开始习惯的甲胄,变得沉重起来,她会想要脱掉,变得脆弱起来。
这不是李如意喜欢的状态。
面对昔日幕僚的关怀,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时,哪怕经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瞧着很是冷艳,带了无法融化的几丝冷意,看着鹤轻道。
“既已成了将军,就莫要再做这些与身份不合之事。”
说罢,她撩开自己的营帐,转身进去了。
鹤轻愣了愣,小手还托着白色瓷瓶,脸上方才露出来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消失,可低头看着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却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着黯然。
赵岩那边已经搭好了营帐,打眼一瞧,发现鹤轻站在长公主营账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他用自己的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鹤弟去给长公主送什么东西,然后被拒之门外啦?
先前他们中午修整时,他就注意到了,鹤弟悄悄给长公主送了软垫。
哎,鹤弟啊,如此贴心,长公主竟然还能不动芳心?
就连赵岩都觉得惋惜,心疼自家鹤弟,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想不通的事情,赵岩不会勉强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去硬想。
赵岩转过身不再看了。
鹤轻这边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伤心。”
它可能是个亲妈系统,在宿主身边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鹅似的,多了几分心疼,见不得宿主难过了。
啊好恨,它要是个有钱的系统就好了,悄悄给宿主开后门,让宿主无往不利,可惜它也只是个底层小系统,权限低微混日子。
系统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鹤轻却将小瓷瓶重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系统道。
“没事。我不是在伤心。”
她只是在思考,大美人为何不要这个药。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专门从徐太医那里得来的,用了不会留疤,而且药效很舒缓。
思考了一阵后,鹤轻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错了关怀的方式。
大美人并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对待温室里花朵一般去照顾和疼惜的人。
她应该以一种更尊重,且更隐晦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强过一切。
鹤轻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将白色小瓷瓶放在了营帐门口。
随后悄然离去。
李如意坐在营帐中,望着冷冰冰又简朴的摆设,心中有些复杂。
她也是拉过大弓,习过武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娇滴滴,可人来到了陌生动荡的环境中,的确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来。
李如意拒绝鹤轻的关怀,就像是在拒绝有可能软化自己的风险一般,毫不犹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营帐中,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她眼前猛地冒出来了鹤轻的那张脸,就巴掌大却素净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鹤轻这个身板儿,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却能这般将她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须如此辜负。
又不是让她选对方当驸马。
李如意猛地站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拿…”她欲开口,却发现营账外已经空了。
鹤轻竟已经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鹤轻对她的这份忠心,和舒锦他们不同。
舒锦他们若是劝她用药用膳,便是她说了不吃,他们也不会离开,只会静静等在那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李如意贵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围着密切关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呼吸要用鼻子,吃饭要用嘴,走路要迈开腿一般自然,根本无甚稀奇。
鹤轻…不是舒锦他们。
给了药瓶,若她不接,鹤轻不会继续等在这儿。
这种错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她垂眸时,看到了放在营帐门口的白色瓷瓶。
——鹤轻人走了,却将东西留在了这儿。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这个“失而复得”的药瓶,便变得简单了起来,李如意再接受时,没了心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