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穿过徐歌的身体落入井里,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他仍旧没有动作,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徐歌的眼泪夹在雨滴中一起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他的脸上。
“你哭什么。”
陆南仰面说道。
“你看得见我。”
徐歌又哭又笑。
徐歌朝井里探进去半个身子,将手使劲往下伸:“抓住我!”
陆南顿了一下,从水中抬起了苍白纤细的胳膊。
就在握上去的前一瞬,周遭的景象瞬间坍塌,从井底攀出密密麻麻的手臂,一瞬间将徐歌吞没。
第95章 我执 7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
鬼手像织毛衣般一条一条地将徐歌的视野完全遮盖, 等她艰难地用大休歇赶走这些纠缠的鬼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从背后响了起来,在星界显得十分明显。
徐歌立刻转头,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正朝她这边走来,见她看了过来, 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徐歌转头问了一句。
男人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俺是徐显啊。”
徐显?那个在工地上出事的徐显?那个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由徐歌运回太平村的徐显?
徐歌警惕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徐显更不明白了:“这儿是我家啊,我不在我家还能在哪儿?”
又是一阵眩晕,徐歌抬起头, 视野被一片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刺目的安宁填满。太平村中,武馆的招牌好端端儿地立在脚边, 四下的房屋都好好儿的。路边的槐树葱茏得有些不真实,叶片油亮亮的,没有一片枯黄, 在无风的环境里静止着,地上落了一地槐花,像雪一样。
一切都太完好了,完好得近乎崭新, 村中没有鸡鸣, 没有犬吠, 没有孩童的追逐笑闹, 也没有婆子们坐着马扎拉家常的声响。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徐歌左右看了看, 问道:“怎么没见村里其他人?”
徐显瞥了一眼旁边的屋子,回答道:“不知道啊, 下地干活去了吧?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像是为了回应徐歌的疑问,旁边的院门突然被打开,居然是老马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看着老马扛着锄头,弓着腰沿着路一步步走, 徐歌吸了口气,她清晰地听见老马的嘴里低低地发出了婴儿一样的呓语,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然而这不是最诡异的,更奇怪的是,老马颤巍巍地迈步,他的脚抬起,落下,而他的影子,在他脚步落下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踩”在了前面的石子上。下
一秒,老马精准地踩在影子踩过的石子上,而他的影子已经提前迈出了下一步。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鼓鼓囊囊的棉服,手里还牵着一只鱼。他对着那只鱼咳嗽两声,声音又干又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来俺家吃饭吧,”徐显乐呵呵地发出邀请,走在前面给徐歌带路,“俺爹娘做饭可好吃嘞。”
一只母鸡飞到屋顶上,抻了抻脖子,开始打鸣,黑猫倏地从门后逃窜出来,尾巴后面紧追着一只老鼠,院门上的门神拿着大武器背对背,要知道,正确的贴法是面对面,退邪祟,门神朝外贴,斩的是屋里人。
“你不是个结巴吗?说话怎么这么顺溜?”徐歌反而后退两步,一手搭在了剑柄上,“而且,你哪来的爹娘?”
徐显闻言身形一顿,慢慢地将头转了过来。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后,嘴角越咧越长,一直咧过了耳根,雪白的牙齿齐整整地露出来,配上它圆瞪的眼,看起来格外瘆人。
徐歌这句话就像是朝着水坑里砸了一块石头,屋顶上的母鸡将脖子杵在地上,用这三条“腿”捣腾起来;那只老鼠叼着猫的脑袋,从门上一跃而下;“门神”的眼睛骨碌碌地疯狂转动,而后变成两个黑黢黢的长脖子邪祟,直接从画里直接爬了出来。
原本平静的“太平村”上空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又一只邪祟,扭曲地从头顶掉下来,咕叽砸在地上,浓稠的混沌从它们的七窍流出,浓稠又恶心,让徐歌联想到热化了的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