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山根两侧各有一颗小痣,在白玉般的皮肤上显得异常清晰,配上脸上近乎冷寂的空白,平添一股非人的感觉,活脱脱像是下凡游历的漂亮小仙童。
就像突然踩空一阶楼梯,徐歌的心漏了一拍,慌慌张张地将剑收了回去。
是了,这个时候陆南还没被领回家呢。他是能看见自己吗?
“你看啥呢?”玩在兴头上的陈伟亮朝着陆南扔了一块石子,陆南后退一步,那石子咕噜噜地滚到他的脚边,然后被他一脚拨开。
徐歌叹了口气,原来是在看自己身后的陈伟亮啊。
陆南转身欲走,却被陈伟亮不怀好意地拦住了:“跟我们一起玩儿呗,你可以扮演叛徒,我们追杀你。”
徐歌的心又悬了起来,陈伟亮没挨过饿,和一般的孩子相比长得人高马大,而陆南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光在身高上就比他矮了近一个头,再加上陈伟亮还领着一群小跟班,要是打起来怎么能是对手?
陆南错开视线,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却被陈伟亮拽住胳膊一把扯倒了。
他摔倒的时候也一声不吭,瘦到腕骨突出的手腕撑在地上,和陈伟亮浑圆的腕子比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似的。
“喂!”徐歌一时间忘记他们看不见自己,跑过去就想把小陆南扶起来,但是他们终究是一团触摸不到的虚影,徐歌的手直直地穿过陆南的肩膀,什么都没碰到。
其他孩子得到了陈伟亮的授意,将陆南七手八脚地摁在地上。陆南也不是只会闷声挨打的孩子,只要是他够得着,他就下死手去咬去打,见他路数这么狠,好几个孩子都被他吓退了。
陆南趁机挣脱出来,掐上一个孩子的脖子,反过来将对方摁在了地上。
毕竟是陈伟亮的一时鼓动,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怕闹出事,悄声跑回了家,此时只剩下陈伟亮和他的三个忠实跟班在这里。
陈伟亮还没遇到过这样打不服的家伙,他心里窝火,发了狠,三步两步跑上前,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照着陆南的肚子就狠劲踹了过去!
陆南身量小,居然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蜷缩在地上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有大人扛着锄头路过见了这一幕,徐歌像是替陆南抓住了什么希望一般:有人来了,这几个畜生不敢胡作非为了。
但那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全当这是孩子之间无关紧要的打闹——反正打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徐歌愤怒不已,但她连一阵风都掀不起来,连一粒尘埃都无法拂动,她恨不得将陆南抱在怀里,送到家里去,再将这一帮混蛋打跑,告诉所有人陆南是有人爱的,可是她终究无能为力。
陆南在地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冷汗从他的身上渗出来,在单薄的衣服上大片洇开,瘦到突出的脊梁骨格外明显。他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嘴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疼的话为什么不叫呢!徐歌近乎跪在他身边。
为什么你连痛苦都这么安静。
刘伟亮似乎还不解气,反正他平时都是任性作闹,爹娘会帮他收拾明白的,更何况陆南还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没人替他撑腰更不用担心。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对那几个跟班道:“把他拖到村北的基地!”
他说的基地其实是一处枯井,据说之前有人掉到里面淹死过,那口井就从此干涸荒废了。由于这口井只有七八米深,几十年之后又被不知好歹的孩子当成了探险的好地方。
被陆南掐过脖子的那位格外卖力,他一只手攥住陆南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一路拖到了井边。
徐歌眼睁睁看着刘伟亮将陆南扔进井里,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真是疯了。
他是在杀人啊,他意识不到吗?!
徐歌趴在井口,看见陆南的身体在井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活着。她不禁松了口气——尽管她知道陆南最终还是活下来了,但仍旧无法平静地接受。
乌云兜了上来,下雨了,豆大的雨点一颗撵着一颗落下来,砸在身上的痛感无比真实。
“哎呦,下雨了,快走快走!”刘伟亮将小辫儿一甩,带着跟班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南!”徐歌趴在井口朝着里面喊。
徐歌之前跟着家里人种地的时候恨不得下雨,那样就可以省去浇地的力气,而今天,徐歌近乎要恨它了,它不管不顾地浇下来,淋湿了太多,浇灭了太多。
陆南在井中终于注意到下了雨,他扶着井壁站起来,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用手扣着井壁试图往上爬,但他挨了打没什么力气,井壁又滑,没爬两步就又掉了回去。他呛了几口水,很快就放弃了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