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谢临川!你醒醒!”
极远处似乎有人在急切地呼唤他,谢临川张开嘴想要回应,却只觉眼皮沉重无比,眼前一片漆黑,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许太医,他都昏睡快一整天了,怎么还没醒?”
是秦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不用看他表情,都能想象到那对倒竖的剑眉和瞪视的双眼。
许太医勉力劝慰:“陛下莫急,谢大人大概是为了试药,自己服用了忘忧丸的解药……”
“什么?!他试什么药?那玩意能乱吃吗?”哐啷一阵声响,像是起身得太快绊倒了什么东西。
许太医急道:“陛下放心,那个解药李雪泓也吃过,应当是没有毒的,就是吃了以后容易久睡,可能谢大人药性发作,陷入了昏睡,臣给他诊过脉,脉象平稳,应无大碍,至多一两日就会醒来。”
“陛下,北境紧急军情!羌柔大王子卡桑于三日前率军南下,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进攻北陵关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聂晋。
“果然来得够快的。”秦厉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消息可确切?聂冬怎么说?”
“大哥称北陵关暂时能抗半个月,但兵力严重不足,只能被动防御,需要大军尽快北上支援。”
秦厉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你们先去准备大军开拔,今日即刻出发,半个月的时间,急行军足够我们赶过去了。”
聂晋顿了顿,犹豫着问:“那谢大人怎么办?”
秦厉思索片刻,才沉声道:“让他留在这里休息也好,把铁甲营留下五千人留守洇川城,等他醒来让他在这里等着,不要到处乱跑。”
他本来就不希望谢临川跟着他上战场,这下倒是省了谢临川来软磨硬泡害他心软。
聂晋一惊,声音流露出明显的惊诧:“铁甲营?那陛下身边……”
“无妨,之前调来的防备李风浩的援军朕都会带走。”
谢临川皱起眉头,想抬手去拽他衣袖,却一根指头也抬不动。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屋里人的脚步声接连离开消失,良久,他感觉有人坐在榻前,抚摸他的发顶和脸颊,有发丝垂落,搔得脸颊发痒。
一双滚烫的唇落下来,吻在他眉心,绵绵密密吻过眼睑,蹭过鼻梁,最后鼻息粗重地反复舔吻着他的双唇。
见谢临川始终没能醒来,秦厉只好作罢,最后轻轻啄吻一下他的唇角。
“谢临川,在这里等着朕。”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朕会把那个卡桑剁成两截,埋在边关的黄土里。”
“等朕得胜回来接你,然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秦厉低低笑了两声,紧紧相贴的胸膛传来轻颤的震动:“你没有反对,朕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朕了就不能反悔的,谁反悔谁是小狗!”
秦厉……带上他……我们现在就不要分开……
谢临川紧皱着眉头,想喊出声,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你眉头皱这么紧?难道是在做噩梦?”
秦厉拨开他细碎的额发,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头,带着茧的指腹缓缓划过鼻梁那颗红痣。
低头整张脸埋进他肩窝,微凉的鼻尖磨蹭着他的侧颈。
“别做噩梦,多梦梦我吧。”
他叹息着,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缱绻,诉说着只有无人听见时才肯出口的情话:
“我不在这些日子,姑且允许梦里的我替我爱你,我的将军……”
热源倏然消失,胸口只剩一片冰凉的空气。
吱嘎一声,门开启又合拢,秦厉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而矫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
等谢临川从纷杂的梦里彻底清醒过来,已是第三日的早上。
日头当空,秦厉疾行北上的大军,已经不知到了哪里。
“谢大人,你可有哪里不适?”不止那五千精兵,就连随军的许太医也被秦厉留下照看他。
“我没事。”谢临川捏了捏眉心,刚睁开眼睛时,彻底想起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来,让他有些混乱。
但脑子里曾经时不时因回忆而产生的钝痛感,终于消失了,现在整个人有种拨云见日般的清醒感。
许太医替他把完脉,确认无恙后彻底松了口气:“谢大人也太乱来了,怎么能在自己身上胡乱试药呢?”
万一出了个好歹,以陛下的脾气,他的脑袋只怕也要保不住了。
“多谢许太医。”谢临川没有多言,缓了缓神道:“许太医,麻烦你收拾一下,马上跟我率军北上与陛下汇合。”
许太医犹豫道:“可是陛下临走前吩咐大人呆在洇川城啊……”
谢临川目光沉着,口吻是不容置喙的坚决:“既然陛下不在,这里本官官阶最高,自然由本官说了算。”
“啊?”许太医一愣,这对吗?
他长身而起,一把握住竖在武器架上的长枪,手指缓缓抚过森寒的枪尖。
秦厉这坏狗敢不带上他自己跑了,等被他捉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