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伫立在原地沉默良久,不知在思考什么,缓缓点一下头:“大师所言,朕受教了。”
他手里捏着那支签,刚跨出门槛,却见门外秦咏义正候在门口。
秦厉一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秦咏义习惯性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笑道:“今日是佛光法会最后一日,家中妻儿一道来进香,方才注意到聂冬在此,想着是陛下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秦厉瞥一眼他拇指上的扳指,原本的红玛瑙玉扳指不知何时又换成了一个奢华的金镶玉。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腿往外走。
秦咏义跟在他身侧,低声问道:“陛下是否在担心顺王?微臣愿替陛下分忧。”
秦厉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说。”
秦咏义道:“其实顺王让活着已经没有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以前不杀他是需要留着他安抚朝中降臣,在天下人面前彰显陛下仁德,名正言顺地登基,更叫那李风浩师出无名,坐实叛乱名头,现在距离陛下登基已经快要一年了,情势大不相同。”
“如今风调雨顺,满朝文武敬服,天下人也早已认可陛下这位新君,不再偏向李氏,何必再留顺王性命?”
秦厉脚步一顿,神色不辨喜怒:“朕承诺过只要他安分便不杀他。”
秦咏义道:“这容易,不如陛下放出风声,就说顺王和李风浩勾结图谋不轨,准备处决他,看看是否会有人前来营救,若是有,正好一网打尽将他们都杀了,若没有,也可以引李风浩的人来杀。”
“此事尽可交给微臣去办。”
秦厉沉吟不语,似在犹豫。
他从前肯留下李雪泓的性命,除了表面的理由,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嫉恨之心。
但如今谢临川已经是他的,李雪泓彻底成了路边一条败犬,他的死活已经不再重要。
按秦咏义说的,杀死他一了百了,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噩梦变成现实。
只是……万一谢临川去救他怎么办?
秦厉一面往寺庙外走,一面低头思索,前方一阵喧哗之声传来,抬头看去,却见相国寺外,竟有一个道士借着佛光法会的人潮,支了一个小摊售卖符纸,周围围了不少人。
秦厉未曾理会,准备上马车,却听道士吆喝之声传来:“太岁符可消灾解厄,平安符保家宅平安,招财符财源滚滚,往生符可勘破过去未来!”
秦厉皱眉瞟了一眼,秦咏义注意到他的视线,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随口道:“微臣在来的路上,内人去求了一些符纸,不过其实也只是些寻求心安的小把戏罢了,陛下莫非感兴趣?”
秦厉本想摇头,余光却瞥见一堆招财符中一张往生符,他明明从未求过什么道门符纸,看着上面的图案却莫名觉得十分眼熟。
秦咏义将往生符递给他,笑了笑道:“臣昔日清查素教时,倒是听说素教喇嘛有种邪法。”
“只要取一滴血滴在往生符上,喝下符水,有缘法之人或许可以窥见过去未来,甚至前世今生,若是执念深重之人,每日以自身鲜血画符,以血养魂,七七四十九日后,甚至可以招来亡魂。”
秦厉缓缓皱起眉头,手指摩挲过往生符上的朱砂,淡淡道:“无稽之谈。”
御书房。
自相国寺回到宫中,秦厉始终神思不属,心中记挂着那支寓意不甚好的签,又想着秦咏义的提议,最后神使鬼差又摸出了那张往生符。
鲜红的朱砂绘制的符箓,隐隐勾起了某些看不真切的画面,仿佛他曾真的画过一般。
无稽之谈吗?
秦厉冷冷盯着符纸看了一会儿,让李三宝倒来一碗清水,心一横,咬破手指,挤出几滴鲜血滴在符纸上,没入水中。
眼看着血色晕染开,他面无表情仰头喝下符水。
第59章
紫宸殿内殿。
入夜, 秦厉自相国寺进香回来心事重重,在御书房处理完积压的奏折,便觉大脑昏沉, 睡意来袭,早早入睡。
半夜风声大作,谢临川睡在他身侧, 感觉怀里的人极不安稳,表情痛苦, 仿佛又被梦魇魇住。
“秦厉, 秦厉, 醒醒?你又做噩梦了?”谢临川抱着他推了好几下, 想将人唤醒, 这次秦厉却始终醒不过来, 只好喊了太医过来。
几位太医围在殿内会诊, 却始终一筹莫展, 仿佛秦厉只是在昏睡。
谢临川紧蹙眉心, 看着面前一碗符水,问:“这是什么?”
李三宝苦着脸道:“今日陛下去进香, 回来就揣了一张符,没说干嘛用的。据说相国寺门口有道士在卖,买的老百姓也不少,民间偶尔也有饮符水的说法, 但没听过谁像陛下这样昏迷不醒的啊。”
谢临川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秦厉信玄学, 但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对劲啊。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本能排斥这些招摇撞骗故弄玄虚的玄学,但又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穿越又重生, 还有抽到过的姻缘签,怎么感觉这么邪门呢?
许太医会诊完,一脸肃容从内间出来,端起剩下的大半碗符水闻了闻,又试了毒,捋着胡须思索片刻道:
“符纸本无毒,但符纸上的朱砂融入水中,水服入体内自然是有一定毒性的,不过陛下应该只喝了几口水,摄入不多。”
“陛下身体强健,又在壮年,本应无碍,外面的人饮符水了不起只是肠胃不适,催吐即可,只是……”
谢临川本来想松口气,听见最后两个字心又提起来:“陛下到底为何昏迷不醒?他最近一直梦魇,精神不济,应该不止是上次伤了脑子的遗症这么简单吧?”
许太医犹豫片刻,道:“方才会诊,发现陛下之前中箭残留的毒素似乎因此被催发了,这才导致了昏迷不醒。老夫怀疑,陛下近日的异状,也是跟箭毒有关。”
“回京以后,我一直在太医署翻阅前朝遗留下来的典籍,在一本记载皇族秘药的典籍里,看到过只言片语,似乎跟陛下的状态有些相似。”
“言及前朝有一位皇帝经常因忧心政务而导致夜不能寐,于是四处搜罗奇方配成一味秘药,本希望可以忘记忧愁,安然入眠,谁料适得其反,反而把愉悦的事忘了,只剩下烦恼,长眠不醒,多梦忘事,忧思郁结,最后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