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听着怎么像是忘忧丸。
许太医叹口气道:“可惜上面并没有记载配方和解药,老夫对此药一无所知,不敢对陛下乱用药。我现在就回太医署,再找找看能否还有别的法子,陛下这边暂且让其他太医看顾,兴许睡一晚他就会醒过来。”
“我知道了。”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吩咐李三宝,“你们在这里照顾好陛下。”
李三宝诧异地望着他:“大人是要去哪里?”
谢临川没有回答,只阴沉着脸快步离开。
※※※
谢临川骑着秦厉送他的赤焰,亮出枢密使的令牌,离开皇宫,直奔顺王府。
夜风深寒。
他抬头看着顺王府的牌匾,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亲卫狄勇吩咐了几句,独自踏入大门。
没想到,谢临川进门后,除了一个管事和几个仆役,偌大的顺王府竟然空空荡荡,几乎没几个人影。
管事一脸诧异:“谢大人,您怎么深夜到访?我家殿下……”
谢临川推开管事,径自前往内堂,却见李雪泓穿戴整齐,从卧房里出来,并未入睡。
“临川?”李雪泓讶然地看着他,目光一闪,又敛下眼神改口,“谢将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来屋里坐吧,魏管家,让人上茶。”
自从上次他在密道中箭,又被秦厉一顿鞭子打得奄奄一息,差点病死在牢中,后来谢临川为讨要百官秘录,劝秦厉将人放出来,还带了太医给他诊治。
李雪泓保下了一条命,却日渐消瘦,如今看着面容苍白,颇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模样,甚至鬓发间都染上了几缕霜色。
谢临川懒得揣测对方的小心思,一手按住门扉,神色平淡,开门见山:“不必了,我不是来喝茶的,今夜叨扰,只是想问殿下讨要一物。”
“哦?”李雪泓跨入屋内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意味不明地望向他,“上次谢将军已经拿走了百官秘录,谢将军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出入深宫如自家宅院,甚至与陛下同榻同寝。”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讽刺般的怪异,仿佛终于看透谢临川“背弃”他转而投向秦厉的事实,不再怀抱希望。
“想要什么东西,陛下难道不会赏赐你吗?怎么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讨要?”
谢临川瞥一眼左右,管家早已退下,四周死寂一片,只有远方阴云密布的天边时不时传来几道闪电的亮光。
他上前一步,静静看着李雪泓嘲讽的脸,嗓音低沉不疾不徐:“我想要的是,忘忧丸的解药,恐怕只有殿下才能拿得出来。”
李雪泓瞳孔一缩,身形僵硬一瞬,又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甚至朝谢临川笑了一笑。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临川:“谢将军怎会知道这个?这是我们李氏皇族祖上传下来的秘药,价值连城,怎能轻易给你。”
谢临川上前一步逼近他,高挑的身影将瘦削的李雪泓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眉梢轻轻扬起,口吻仍是冷静至极:“顺王殿下,你那不仅有忘忧丸的解药,还有可以解百毒的解毒丸吧?我并非在跟你商议,而是在要求殿下,必须给我。”
李雪泓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怔怔望着他:“谢临川,我真的不明白,自从我想方设法把你从狱中救出来,给你高官权位,对你信任有加,到秦厉胁迫你进宫,我害过你吗?”
“伤害你的人,让你我变成阶下囚的人,难道不是秦厉吗?”
“事到如今,你为何反过来帮他,对我如此冷漠刻薄?你从前对我那么好,当真一点情分也没有吗?”
谢临川眉心慢慢皱起,有些不耐烦,压着心头焦躁冷然道:“正因如此,我才多次救你性命,在陛下面前保全你,赦你出狱还找太医给你治病。你我早就两清了!”
若非看在李雪泓这辈子还没害过自己,把前世的事算到他头上,他早就该死好几遍了。
“至于情分……我对你从未有过,还请殿下不要执迷不悟。”
李雪泓深深看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颔首道:“好,解药我可以给你,不过我给你的药,你会信吗?”
谢临川淡淡道:“不必殿下操心,我自会想办法试药。”
李雪泓收起了方才那点愤懑,面上神情彻底冷淡下来:“谢将军,我们来做一桩交易如何?只要你肯带我出京城,我立刻把解药和配方都双手奉上。”
谢临川拧起眉头:“什么?那不可能。陛下承诺不杀你,保留你顺王的待遇,已经是少有的仁慈了。”
李雪泓冷笑道:“不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府上保护的侍卫都已经被宫里突然来的命令撤走,外面还不知布下多少人马,如此异状,我又不是瞎子,只怕要不多久,来到我面前的,不是杀手就是鸩酒。”
谢临川目色微沉,莫非秦厉真要杀李雪泓?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李雪泓现在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李雪泓用力握住他的手,恳切道:“临川,你就当是救我最后一次,只要你让我安全离开京城,我会隐姓埋名,放弃李氏皇族的姓氏和身份,从此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不会再试图夺回皇位,更不会跟秦厉还有你作对。”
谢临川缓缓扯开他的手,漠然道:“顺王殿下,此事恕我无能为力,陛下向来注重承诺,是否要杀你只是你的推测。”
“无论如何,今晚你都必须把解药给我,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好好好!”李雪泓倏然大笑几声,死死盯住他,眼神黑沉,面上神情逐渐怪异,咬牙切齿道,“那么如果我还可以告诉你,上辈子你死以后,秦厉究竟有没有被我杀了呢?”
谢临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睁大双眼:“你说什么?!”
一道粗壮的闪电骤然撕裂夜空。
雪亮的电光照亮了李雪泓近乎狰狞的脸:“想不到吧谢临川,上次秦厉鞭打我将我关在牢里,我病了数日,浑浑噩噩之间,开始隐约记起一点前尘往事。我猜,你应该也记得,对不对?”
谢临川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飞快转动,莫非当日他跟秦厉巡视军营,素教喇嘛身上的火药罐,还有秦厉中的毒箭,是李雪泓的手笔?素教那群邪教徒跟他有关?
亦或者他跟李风浩两人已经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或共识?
李雪泓自顾自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忘忧丸的毒,会先让人变得健忘,慢慢忘掉快乐的回忆,放大内心的阴影、恐惧和愤恨,甚至产生幻觉,中毒越深,忘的越多,最后彻底遗忘一切,再也没有烦恼和忧虑。”
“现在秦厉中毒还浅,但没有解药,他还是会渐渐忘掉跟你快乐的回忆,最后心里只剩下对你的猜忌和愤怒。”
李雪泓停顿一下,直视谢临川越来越阴沉的眼睛:“变得跟你上辈子一样。这就是你背叛我的报应!”
“李雪泓……你该死!”谢临川双目如罩寒霜,猛地跨前一步,闪电般伸出手去抓对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