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如此用心,却是为了离他而去?
为何……不肯喜欢他。
一股陌生的酸涩从喉间涌上来,胀得他心腔发疼,那极致的苦涩好似属于他,却又不完全属于他。
谢临川微微别开脸,目光移开一瞬,又移回来,端着盘子的手指无意识的扣紧,不知是紧张亦或是犹豫:“我……从前总待陛下不好,所以……”
秦厉嘴角无声浅笑,低垂眼睫:“所以想……最后待我好一次?”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似释怀,似无奈,似决绝。
他握紧谢临川的手,一点点把那块酥点送入口中,谢临川忽然手一僵:“陛下……”
秦厉感觉到手中传来的犹豫和拉扯的力道,忍不住抬眸再度看向他,谢临川动了动唇,却终究没有说话。
秦厉缓慢咀嚼着,把所有点心全部吃下,直到眼前的画面渐渐坍塌,再度被黑暗笼罩,涨涌的心绪彻底淹没过头顶。
坠入黑暗的一刻,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问:“秦厉,你后悔吗?”
后悔?他只是有点不甘心,有点不舍得。
……
意识被彻底吞噬,再度睁眼时,秦厉又发现自己双手被铁链捆缚,绑在囚牢之中。
几个狱吏拿着沾血痕的鞭子,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被梦境削去了一层,痛感却依然清晰。
秦厉皱着眉头撑开疲惫的眼帘,映入眼中的竟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李雪泓。
他一身考究干净的月白锦缎,与浑身狼狈血污的秦厉形成鲜明对比。
“想不到吧秦厉,你也有落入我手里的一天?”李雪泓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
秦厉眯着眼睛冷漠地望着他,嘶哑地开口:“谢临川呢?”
李雪泓嗤笑一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他?你该不会还指望他来救你吧?”
他逼近秦厉,抓起他的头发:“秦厉,你别在自欺欺人了,谢临川心里从来没喜欢过你!从头到尾,他都是在保护我,忠诚的也是我。”
“他恨极了你把他掳进宫里,囚禁、强迫和羞辱!他是一个将军,怎能忍受做你的禁脔?”
李雪泓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锥子,每句话都深深扎在秦厉的心口上,溅出淋漓的鲜血。
地牢如同冰窖,不知从哪儿来的寒风往他四肢百骸里钻,寒意彻骨。
“他对你的好,都是在哄骗你,他只想逃离你,逃离这个皇宫,否则怎会毫不留情的下药让你落在我手里?”
隔着梦境的钳制,秦厉胸腔剧烈起伏,双眼怒极而赤红,双手不断挣扎着,李雪泓这个杂碎在胡说八道什么!都是狗屁!
他剑眉拧出沟壑,听见自己冷笑的声音:“我不信,你骗我!他答应过试着跟我重新开始的……”
李雪泓轻笑:“那不过是他博取你信任的手段,秦厉,你真是可怜又天真。你若把玉玺和兵符交出来,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这里这么多刑法,你还想继续尝遍?”
秦厉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到极点:“呵,朕会怕你这点手段?想要玉玺和兵符,除非让我见谢临川,我要听他亲口说。”
……
秦厉感觉自己想被一个层叠的茧包裹着,奋力撕扯着那些缠绕着他的丝线,仿佛要把他拖入深渊。
“秦厉,秦厉?”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秦厉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着,陡然睁开两条缝,光亮和谢临川关切的视线一同摄入他眼底。
秦厉终于从梦魇里醒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失焦的瞳孔慢慢眨了眨,后知后觉落在谢临川脸上:“……谢临川?”
谢临川搂着他,拨开他黏在脸颊上的鬓发,干燥的手心轻柔地拭去他额头黏腻的汗渍。
“做噩梦了?”他从来没见过秦厉那般近乎狰狞的表情。
秦厉紧抓着他的衣襟,又改为牢牢抱着他的腰,仿佛这样紧密相拥的姿势才能令他感到安全,直到温暖的体温隔着衣衫传递过来,他才慢慢找回声音,干哑得不像话。
“是做噩梦了……”秦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谢临川蹙眉问:“你梦见什么了?”
秦厉张了张嘴,忽然想问他会不会跟李雪泓一起背叛他,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谢临川安抚着他的银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看你最近好像恹恹的没有精神,今天午睡的时间也太久了,要不要找许太医来看看,是不是上次病还没断根?”
秦厉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几分安定感:“不用了,午睡做个噩梦就喊太医像什么样子,朕可没那么脆弱。”
谢临川抱着他坐起身,见他披上外衣又要去处理政务,道:“先吃点东西歇歇吧。”
“今天午睡太久了,不赶紧看完奏折又要拖到晚上。”秦厉揉了揉太阳穴在书桌后坐定,却见谢临川端着一盘糕点过来。
他猛然一怔,眼神恍惚了一瞬:“这是……”
“这是梅子山药糕,山药蒸压成泥,上面淋了甜梅熬煮的酱。”谢临川将糕点放在桌上,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秦厉嘴边。
“山药糕健脾养胃,益气养血,陛下最近精神不济,正好合适,我做了好几盘,这是最成功的一次,陛下尝尝?”
本来想做蓝莓山药,可惜没有蓝莓。
眼前的糕点温润清香带着腾腾热气,秦厉瞳孔微震,抬眼望向谢临川,为何梦境里看见的画面竟会真的发生?
那真的只是噩梦吗?还是某种冥冥中的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