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缓缓上前,拨开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头专注地望着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陛下是怀疑我杀了梅若光?”
秦厉眉梢微抬,缓缓摇头:“你怎会做这么粗糙的事。”
谢临川一时不知,该高兴秦厉对他如此信任,还是该无奈自己在他心里是个心机深沉的形象。
“那陛下可有话要问我?”
秦厉眉心轻蹙,又松开,他并不在意梅若光这等蛀虫的死活,但心里没来由的疑虑却不知何时开始萦绕在心头,似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细究起来,除了谢临川做不了数的梦呓,和自己偶尔似是而非的幻觉,根本无从问起。
他再度摇头道:“梅若光的事,朕不怪你,以后这种事,你可以事先告知朕。”
谢临川心中微动,靶场发现弓弦断裂只是一个意外,后来的计划都当时的临时起意,所以无法事先告知秦厉。
他本想哄一哄秦厉,说是为了给他受伤的手揪出元凶,哄他开心。
话到嘴边,又被谢临川咽了回去。
他缓缓矮身,一条腿屈膝,蹲在秦厉榻前,执起他结痂的右手,放在唇边磨蹭。
他抬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秦厉,眸光清亮,嗓音低沉而和缓:“其实秦咏义说的也没错,当初杨穹确实是我设计,引人来杀,以至于当街横死。”
“梅若光也是我故意利用弓弦断裂的借口给他设套,趁机曝光他的罪行,武库的火也是我命人放的,只是为了顺理成章调查掌冶署的弊情。”
“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就是要为自己报仇。”
秦厉心腔猛然一震,沉下眼神,眯了眯眼,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沙哑着嗓音开口:“上回朕质问你杨穹的死,你还死不承认,现在倒是敢说了?”
谢临川握着他手,伸出柔软的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对方手背上的伤疤,依然抬着眼,眼神直白地黏在对方眼中。
“不光因为他们罪有应得,更重要的是……”
谢临川一顿,低低笑起来,连带着鼻梁侧的红痣也跟着震颤:“我就是仗着陛下宠爱我,所以肆无忌惮,陛下总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秦厉心脏像是被捏了一把,猛然漏跳两拍,又像被对方的直白点燃了一簇热切的火焰。
“你这家伙!”
他用力将人拉起来,一个翻身扑倒在榻上,恶狠狠吻住他的嘴唇:“越来越恃宠生娇了!”
谢临川双手用力拥着他,回吻来得缠绵悱恻。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愿意鼓起勇气,把那些噩梦里发生的背叛都告诉秦厉,秦厉也会原谅他吗?
秦厉火热的胸膛磨蹭着他,薄薄的衣料挡不住升高的体温。
“朕……当然会原谅你……”
唇齿相依的深吻越是炽热,内心无从发泄的情绪却越是酸胀涩然。
倘若谢临川真有一日如他幻觉中那般背叛,他纵有千万鳞甲,也会伤心。
第58章
深寒的雨天, 窗外风雨声大作,丝丝的寒意从帐幔的缝隙间渗透进来。
秦厉双目紧闭,紧紧抿唇, 在软榻上睡得并不安稳,再度陷入了梦魇之中……
周围还是熟悉的内殿,陈设都一模一样, 秦厉却总觉得有几分陌生。
“陛下,怎么不吃?我做的红枣酥不合陛下的口味吗?”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熟悉声音。
秦厉后知后觉转过头, 看见谢临川站在他身侧, 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 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讨好起人来时连轻轻上扬的语调都叫人如沐春风, 跟平日里冷傲淡漠的样子大相径庭, 又仿佛隔着一层纱似的, 朦朦胧胧的不真切。
冷傲淡漠?秦厉有些晃神, 他为何会觉得谢临川应该是冷傲淡漠的?
他低头看向那盘点心, 刚出炉的红枣酥还带着温温的香甜气,酥皮层叠酥脆, 内里是绵密醇厚的枣泥。
“你做的?你竟会下厨给朕做点心?”秦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几分惊喜。
他有什么好惊喜的?谢临川明明还给他煮过长寿面呢。
谢临川拿起一块酥点喂到他嘴边,一股馥郁香浓的甜枣味飘悠悠钻入鼻间。
秦厉喉结动了动,刚欲张口吃进去, 鼻头倏尔一皱, 那香甜的气味中隐约夹裹着一丝洋金花独有的味道。
他幼时在野外与狼群为生, 曾误食过一次,躺在原地四肢酸软无法动弹,足足一日一夜, 才勉强恢复。
秦厉蓦然一怔,抬头看向谢临川。
他一双眼瞳幽深如墨:“这是我头一回下厨,还不熟练,可能不好吃吧,陛下不喜欢就算了。”
说着,他把点心丢回盘中,要把整盘端走。
“等等……”秦厉扼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用力,忽而瞥见对方手指上一个微红的小泡。
谢临川微微蜷起手指,笑道:“煮红枣的时候不小心被沸水烫到,不妨事,叫陛下见笑了。”
秦厉嘴唇动了动,深深凝望着对方的眼睛:“你为何……想到给朕做点心?”
他听见自己语气平淡而低沉,可胸腔里骤然波荡的心绪,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深渊,在一瞬间几乎吞没了他的意识。
为何在点心里下药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