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紧紧扣着谢临川的五指,脑海一片空白的时候,却仿佛听到来自极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秦厉,你可曾见我低头求过你吗?”
“秦厉,你真可笑,又可恨。”
秦厉眼神迷离地睁开眼,回头看见谢临川熟悉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谁在说话?是谢临川……
“陛下,你怎么了?”谢临川拨开他的刘海,露出密布薄汗的额头,“发什么愣呢?”
秦厉倏然惊过神,回身抱住他,一口咬住对方的侧颈,恶狠狠道:“你不许骗我!你以前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不想追究了,但是你不能骗我!”
“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就算做鬼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缠着你!”
谢临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最后无奈叹口气,亲了亲他的眉心:“我不会骗你的。”
秦厉仿佛这才松了口气,搂着他又倒回被子里,直到筋疲力尽,沉沉睡了过去。
第56章
攻下祁山城, 秦厉派了其他稳重的老将守城,李风浩的势力范围被迫收缩到房州城一带,蜀中路被牢牢把守的通道终于被凿开了一条缝隙。
聂晋把军中积攒已久的弊情和陋习逐一呈报, 秦宁的人头被传阅各营示众。
秦厉又将暗中赌博、招妓、克扣军饷的军士和将领全部军法处置,与素教有瓜葛的军士也被统统清肃出军营。
如此大的清洗动作,在接连大胜之下的威势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众营将士无不凛然。
收拾完收尾,秦厉和谢临川在三千铁甲卫护送下, 启程回京。
皇宫。时已深秋, 飒飒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肆意飘荡。
紫宸殿内殿, 秦厉用完午膳又批了会折子, 让许太医来请过平安脉后, 此刻正在午睡。
谢临川送许太医出来, 见左右无人, 将他拉到角落里, 低声问:“陛下上次头部受伤又中了箭毒, 现在可彻底痊愈了?”
许太医摸了两把胡子,道:“从脉象上来看, 陛下身体强健,已经无恙,脑后的淤肿也已经消退,神智清明, 应当已经痊愈了。”
谢临川见太医如此说, 总算松了口气, 又问:“陛下最近好像开始习惯午睡,睡眠时间也变长了,没问题吧?”
许太医问道:“除了多睡, 还有别的异样吗?”
谢临川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无非就是惩处军中积弊时十分严酷,以及回京后训斥朝中大臣时脾气暴躁,经常骂得臣子狗血淋头,叫大家早朝总是战战兢兢。
不过秦厉脾气一向如此,压根算不得什么异样。
见他摇头,许太医沉吟片刻道:“陛下政务繁忙,积劳过度,午睡倒也正常,又或许是因为上次伤在头部,残留了些许遗症,神魂不稳,本就需要多休息静养。”
“至于陛下上次中箭的毒素,诊脉倒是没诊出不妥之处,或许是因为中的毒素不多,已经排出体外,陛下平日身体康健,即使还残留些许毒素在体内,目前看来应该没有大碍,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容我回去研究一二。”
“谢大人可能是关心过度,不必太过忧虑。”
谢临川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
秦厉登基以来的第一场秋闱顺利结束,为了给朝廷补充人才,尽快填补缺额,这次取士人数足足多出了三成。
庆安路上等待殿试放榜的人头乌泱泱一大片,皆是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终于等到黄榜在贡院照壁上贴稳,太监唱名,头名状元赫然是谢府的谢映山,后面的榜眼探花,也都是一表人才,一时之间喧哗声如雷。
谢映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脸上刚浮现喜色,就听其他学子叫着他的名字连声恭贺。
糟糕!谢映山还没来得及溜,周围早就等着的家丁们呼啦一下上前团团围住,他的袖管被攥得发皱,几乎被架着扯来扯去。
呼喝声、拉扯声、劝哄声搅成一团。
谢映山好不容易从一众捉婿的家丁手里跑回谢府,头发上的头冠都被扯掉了。
刚一进门,就看见谢临川和妹妹谢妘,围着祖母说说笑笑,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竟是些半透明的磨砂琉璃瓶,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大哥你回来啦!”谢映山脚步轻快地跑进厅堂。
“我们的状元郎回来了。”谢临川微微一笑。
谢映山红着脸羞涩地挠了挠头:“诶,你们都知道了?我想亲口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呢。”
谢妘晃了晃手里的名帖:“早就有人来唱名了,大哥还给了不少赏赐呢。”
谢老夫人一把将谢映山搂进怀里,激动得老泪纵横:“咱们谢家终于出了个状元!将来九泉之下,也算有颜面见你们爹娘了。”
“祖母!”
谢临川暗自一笑,虽说殿试也是糊名的,但呈到皇帝面前时,名字籍贯早就拆开了,就连画像都有,前十的名次全凭秦厉的喜好和身份样貌钦点。
秦厉那家伙书都没读过几本,哪里识得出文章好坏,其他人的文章大多花团锦簇泛泛写些治国理政,唯独谢映山这个武将世家出身的,满篇不离军略大事,言之有物,甚得秦厉欢心。
何况还是谢临川的亲弟弟,秦厉想都没想,便大手一挥定下了状元。
谢映山拿起一个湛蓝色的琉璃瓶,手指弹出清脆的一响,晃了晃,里面盛满了液体,从瓶口处散发出一股馥郁细腻的幽香。
他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竟能看见里面的水,好香啊,像茉莉花的味道。”
谢妘嘿嘿一笑,打开琉璃瓶,倒出少许茉莉花露涂抹在二哥手背上:“这个就是用茉莉花和其他花瓣香料蒸沉后,得到的花露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