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就这样回报他的恩典?
秦厉越想越气, 难以抑制的失望和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将手里折子啪的丢在书桌上, 撞歪了一旁的茶杯, 发出哐啷一响,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奏折。
在旁边侍立的李三宝吓一跳, 惴惴不安地瞅了秦厉一眼, 余光又瞥了眼谢临川。
简直不知是该佩服这位谢大人勇气可嘉, 虎须也敢撩,还是同情对方恃宠而骄, 恐怕要失去圣心了。
秦厉锐利的双眼恶狠狠盯着谢临川,冷笑道:“是不是朕对你太过纵容,太宠你了,让你产生了可以对朕的命令肆意指手画脚的错觉?”
“今日朝堂之上, 朕听那些腐儒的迂腐言论已经够烦了, 朕许你上朝议政, 不是让你加入他们一起来指责朕的!”
谢临川皱着眉头,捏紧指尖克制着情绪,努力保持冷静:“陛下, 我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秦厉脸色稍有缓和,但仍是一张臭脸,口吻冷硬:“朕不在乎那些虚名。世人如何看朕那是他们的事。”
“先有破坏祭天大典的刺杀,后有宫中水井投毒,若朕再妇人之仁,岂不是叫旁人以为朕懦弱可欺?”
“朕不仅要以酷刑立威,还要叫所有人都看见,朕就是要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畏惧朕,恐惧朕,才不敢放肆!”
谢临川心道,秦厉若是真的毫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刚才何至于气成这样?
他缓缓道:“陛下真命人抓了我身边的小太监景洲?我相信他的人品,绝不可能下毒,他也没有动机行此事,倘若只是被人看见在附近徘徊,这并不足以成为铁证。”
“陛下就算要除奸立威,也当证据确凿再明正典刑吧?若是杀错了人,那凶手还在宫中逍遥法外,陛下的安危谁来负责?”
相信他的人品?
秦厉呵的一声,原来在谢临川心里,哪怕身边区区一个小太监都比他人品好,更加值得信任是吗?
他一步步逼近谢临川,神情反而平静下来,唇角泛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弧度。
“没有动机?当真没有吗?”
谢临川心里一沉,他知道了?看来秦厉已经把景洲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景洲虽然是在战场上受伤才进的宫成了太监,但并未改头换面,有人认出他曾是前朝禁军统领的亲卫并不奇怪。
莫非那个蒸笼里的奸细当真就是景洲?
秦厉真把他当成了前朝余孽,认为景洲进宫就是为了伺机刺杀报仇?
谢临川大脑飞快思索,若是前世,秦厉这么想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景洲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自己从秦厉的囚禁里逃脱,向秦厉这个灭国辱主的元凶复仇。
但是前世,秦厉并没有抓景洲,似乎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过这个花房小太监。
所以谢临川才会放心把他从花房调到自己身边,方便办事。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才引起了秦厉的注意?
谢临川缓缓松开指尖,对上秦厉的视线,平静道:“景洲是我曾经的亲卫,但他都是听我的命令行事,不曾做危害陛下的事。”
秦厉见他没有继续隐瞒,轻哼一声:“朕已经知道了。”
谢临川道:“可否请陛下让我见见他,既然陛下已经授予我廷尉一职,此事正该由我核查一番,以免造成冤案。”
秦厉想也不想断然拒绝:“景洲是你的人,怎么能让你来查,宫里宫外谁会相信你不会包庇?”
“这事你无需过问,朕已经下令彻查,只要你乖乖呆着,自然不会牵连到你头上。”
谢临川眼神沉了沉:“那么陛下可否暂缓酷刑?如此严刑峻法,太过耸人听闻。”
秦厉斜睨他,慢吞吞拖长了调子:“不、行。”
“朕已下旨,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谢临川瞬间捏紧指节,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秦厉同样回以气势丝毫不输的强硬视线。
两人之间气场仿佛一张拉到最大的弓,那根颤巍巍的弦随时都会崩断似的。
李三宝吓得心惊胆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最终,谢临川退开两步,叉手行礼,面无表情冷淡道:“既如此,恕臣告退。”
秦厉听他突然称臣愣了一愣,谢临川已经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秦厉早前十分期待等谢临川主动向他称臣那一刻。
可现在他亲耳听到了,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愉悦,反而怒火中烧。
谢临川什么意思?!
秦厉背着双手在书桌前来来回回踱步,气无论如何消不下去,想下道什么旨意处罚他的无礼和以下犯上。
收回他的廷尉官职?朝令夕改,不行。
再把他软禁在偏殿不许出门?那还不是出尔反尔。
秦厉想一条又否决一条,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只好狠狠踹了一脚椅子腿。
“谢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