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宝颤颤巍巍扯了扯嘴角:“陛下,是要叫谢大人回来?”
秦厉没好气瞪他一眼:“不许叫,让他想明白哪里错了自己回来求朕!”
那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呀!
李三宝哀叹一声,最后默默收拾了东西退下了。
谢临川快步走在宫道的青石板路上。
他沉着脸时,眉眼锋利生人勿进,连步伐都好似带着沙场之气,一路上遇见的宫人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他的眼皮子轻微跳动一下,本以为自己这一世已经足够处变不惊,可以从容应对秦厉的脾气,没想到他们再度因同一件事闹得不欢而散。
“谢大人!谢廷尉!”李三宝从身后匆匆赶来,有些气喘吁吁。
谢临川回身,淡淡问:“李公公,是陛下有事吩咐?”
李三宝摇摇头:“谢大人,别嫌我啰嗦,圣上他毕竟是圣上,手掌生杀大权,您最好还是不要跟圣上硬碰硬,实在不行服个软,说点好话求求他。”
“圣上不让你插手,也是为了不把你牵连进来。”
“不牵连也已经牵连了。”谢临川缓缓摇头,这件事他明白,但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前世他二人就因此争执闹僵过,没想到重生以后换了一个由头,又重蹈覆辙。
他也不想跟秦厉硬顶,但秦厉令人生气的本领实在炉火纯青。
如果他次次都哄着、顺着秦厉,以后秦厉的脾气只会越来越坏。
不仅景洲平白无辜牺牲,秦厉也会逐渐跟前世一样变成一个暴君。
思及此,谢临川眯了眯眼睛,神情罕见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么想都是秦厉的错!
※※※
谢临川记得秦厉身边管事的,除了贴身内侍李三宝,还有那位王公公。
他寻了一圈,终于找到对方。
谢临川说明来意,王公公一脸为难:“这件事李公公再三叮嘱不可以乱说的。”
谢临川十分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压低声音道:“王公公帮我我这个忙,我会把公公的人情记在心里。”
“你看景洲跟我这些时日,性子机灵和顺,大家都是伺候主子讨口饭吃罢了,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遭受酷刑。”
王公公沉默片刻,看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只好将谢临川拉到角落里,接过银票低声道:“谢大人可别说是我说出去的。”
“前几天大人一直在偏殿养伤足不出户,想来不知道,最近为了祭典遇刺一事,宫里捉拿前朝潜伏的奸细,越来越严格,确实逮出了几个乱党,无一例外受刑而死,也闹得人心惶惶。”
“想来是剩下的奸贼害怕了,干脆在水井里投了毒,有宫人不留神喝了井里的水,就被毒死了,这下大家慌了神,开始人人自危,都在抱怨不应该继续这样大肆搜捕奸细。”
谢临川问:“在哪里投的毒?”
王公公左右看了看,道:“在御膳房附近。不过幸好陛下用所的水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不会使用井水,但宫人偶尔会打井水。”
谢临川蹙眉问:“跟景洲有何关联?”
“巡逻的侍卫夜里看见有人在水井附近鬼鬼祟祟,一会儿没了踪影,过去搜查时,就在旁边遇到了自称路过的景洲,那些侍卫认识他是紫宸殿的太监,也没有为难他。”
“谁知第二天就发现了被井水毒死的宫人。”
谢临川狐疑道:“只是这样?还有别的证据吗?”
王公公点点头:“有,侍卫搜查水井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颗遗落的贡品珍珠。”
说着,他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比划道:“这么大的贡品珍珠,哪怕宫中宝库里也不多,除了陛下赏赐给功臣的,宫中只有……”
不用他多说,谢临川也知道,宫中大概只有自己这里有。
而他之前把这盒珍珠给了景洲几颗,剩下的他今日去廷尉府衙,捎给了谢府上的副将狄勇,将来转交给景洲置办产业用的。
谢临川思索片刻,越来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十分古怪,分明就是隐隐在往自己身上引。
王公公接着道:“今日早晨,有人在太监班房发现了景洲私藏了这贡品珍珠,认定他偷窃,这下人证物证都有,涉及此等行刺大事,李三宝公公也不敢徇私,便派人将景洲带去了内侍监。”
谢临川立刻道:“现在景洲身在何处?是否还在内侍监,王公公可以带我见一见他?”
王公公连忙摆手:“这您可为难我了,那里也进不去啊。不过今早内侍监有消息出来,据说景洲已经承认是他投毒,但他一口咬定跟您无关,也不肯吐露其他同党。”
明明周围没有旁人,王公公还是不自觉压低嗓音:“于是陛下大怒,命人将他投入蒸笼之内,要求他一日内必须交代其他同党,否则明日就要处以蒸刑,还要让众多宫人围观行刑。”
谢临川脸色一变,景洲承认是他投毒?
这怎么可能?
而且如果景洲是投毒凶手,手里还有自己赏赐的贡品珍珠,岂不是摆明自己就是同党,甚至是主谋吗?
这投毒案不光是企图行刺,更是存心要把祸水引到他头上。
景洲若真的承认是他投毒,肯定是为了替自己背锅,以免他受牵连。
而秦厉为了保下自己,就把景洲推出去做替罪羊。
这倒像是秦厉会干出来的事,所以他才不让自己插手。
可是前世,被处以蒸刑的并非景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