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已经在长达一年药物刺激和精神刺激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很迟钝了,一天内清醒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刚刚也受了刺激,她的语言功能有些退化。
褚恩先冲进沈晏舟的房间,把昏迷的小沈晏舟抱起来。
这个孩子还那么小,但他已经成长到可以单独照顾病人几个小时了。
他满脸潮红,还发着高热,右手无意识揪紧了褚恩胸前的衣物,不住发出呓语。
那声音又细又小,褚恩根本听不清,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靠近,才发现孩子说的是安抚的话。
小沈晏舟很轻地说:“没关系妈妈,我陪着你。”
那一刻的哀恸时隔二十多年依旧如利箭一样,刺得褚恩心口一阵锐痛,药物在那一刻短暂失效。
他满脑子都是:我不想让他们母子分离。
但他尝试去拉沈母房间大门的时候才迟钝察觉圣主先前话语的含义,他说沈晏舟的门没锁。
眼前的大门像被焊死了一样,火舌将把手烘烤到滚烫的温度,褚恩又尝试着扭开,结果自己的手差一点被粘在上面。
他只能撞门,撞击的频率和房间里面的声音一样,但门也撞不开,浓烟却已经呛上来了。
就在这时,褚恩听见了什么东西拖地的声音,他停下来,里面的人也停。
女人隔着门板道:“活下去!”
然后重物陡然倒地,别墅里除了烈火燃烧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
褚恩怵然而惊,后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火势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他把沈晏舟拿衣物包在怀里,硬着头皮冲出了火场。
大火烧光了一切证据,那栋房子的监控在当时已经是国内顶尖水平,但监控又怎么可能拍到本来不存在于别墅内的暗道呢?
褚恩从回忆中脱出,他没有把沈母说的话讲出来,宋鹤眠听到这,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对沈晏舟做什么?”
第171章
宋鹤眠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听在褚恩耳里却如同惊雷,震得他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坐旁边的田震威也是眼皮一跳,但还是坐得很安静,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打扰宋鹤眠继续问。
反正自从小宋来他们警队,虽然案子成倍增加了,但破案的速度也成倍加快了啊。
不合规?什么不合规?刚刚小宋说话了吗?
他放飞思路的这点时间,对面的嫌疑人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疲倦,但闭眼的姿态又像是认命,“我给他做了催眠。”
果然,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褚恩揉了揉眉心:“晏舟对那晚的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我把他抱出来后他犯了两次癫痫。”
他修改了沈晏舟的记忆,强行断开白袍人跟凶案的链接,沈晏舟依旧能想起那一晚的事,但如果燚烜教后面还出现了,他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当时他癫痫太多次了,”褚恩长叹一声,“如果不抹除应激源,他很难度过危险期。”
宋鹤眠盯着褚恩,一字一字问道:“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他?”
你真的出于慈心想要保护他,还是为了消灭罪证。
褚恩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他跟宋鹤眠见面不多,但宋鹤眠都表现得很和气,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候。
褚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怎么说都不对,他重新微微低下头,转而叙述起另外一件重大事情:“后面副主告诉我,圣女的献祭失败了,但他没和我说原因。”
褚恩:“我成了一颗闲置的棋子,副主只让我照常生活,继续和沈家人接触,直到近半年。”
近半年,新的圣钥出现了。
褚恩重重往后一躺,像从某种磨难里解脱了:“但我已经不想做什么了。”
燚烜教早就对他的摇摆不定感到不悦,这半年内,他们也没有交给褚恩很多任务,但就这么点任务,褚恩都完成得很敷衍。
直到沈晏舟取药那次,那时候他跟宋鹤眠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完全超出了燚烜教的想象,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沈晏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但命运偏偏这样离奇,他和两枚圣钥都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褚恩知道虽然明面上副主说不用担心,沈晏舟跟圣子纠缠恰好证明了神谕的正确性,这也是神谕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副主控制不了事态。
燚烜教的东西在褚恩这里明显断代了,宋鹤眠能感觉出来,他交代得很彻底,但他交代的内容对最近的案件没什么帮助。
不过他现有说的这些,已经足够给沈晏舟的母亲立案了。
她不是自焚,她是被胁迫着,不得不变成那群犯罪分子口中的“神圣火种”。
一直沉默的沈晏舟突然开口,“好了,审讯暂时先到这里。”
田震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这场深夜突如其来的审讯真的太多不合规地方了,明天还要再审一遍。
他觉得通报批评已经在路上,如果那头监控有人在看的话。
好在不是只骂他一个。
疲惫的威震天伸了个懒腰,鉴于褚恩认罪态度良好,他给人家找了个宽敞一点的拘留室。
褚恩后面的话涉及宋鹤眠,他作为当事人也必须回避。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鹤眠出来本想找沈晏舟说说话的,但看见沈晏舟眼里晦暗的神色,他又默默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