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将点点头, 这倒是,几万人的军队不可能一个都不生病,他想了想,又问:“军医那边如何?”
“可有士卒去看军医?”
“将军说笑了,那些泥腿子, 有点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谁会去看军医?那得使钱!他们宁可自己硬扛着,或者找同乡弄点土方子。”回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傲慢,此亲兵是王副将的同族胞弟,私下说话自然不是那般分尊卑。
王副将一想,确实如此,普通士卒哪有钱看军医。
这看军医也是要花钱的。
“确实有几个脸色不好的,但这鬼天气,谁脸色能好?饿的、冻的罢了,王族叔您说是吧。”亲兵谄媚。
虽不知道王副将为何最近几日总是叫他去看那些个泥腿子,但是每日早起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小声道:“多吃两碗饭,他们的病估计就能好上大半。”
语气轻松,眼中带着对那些无用士卒的鄙夷:“这些家伙都是身子骨弱,咱们的士卒就没一个气色不好的,还不是王将军您治军有方。”
虽是谄媚之语,但听着叫人舒心,王副将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底层士卒命如草芥,小病小痛根本不会上报,更不会轻易去看需要花钱的军医,也不知道王族叔近来抽什么疯,还叫他日日去军医处蹲着。
听到这话,王副将心中那点残存的戒备,散了大半。
这军医也说米面不会感染疫病,那或许真是他太多心了,他甚至开始盘算,军中的米面还能吃多久,若是真的无碍,还能去灵寿多拿些米粮。
就是他们这些大小将军,现在每日也只有一碟子肉。
“嗯,你先退下吧。”王副将心中大定,既然这米粮能吃,他也不用太过顾忌。
亲兵见状,生怕又被派遣事务,便不在多言,弯腰退下。
……
事实上,王副将遗漏了一个地方——旱厕。
行二一众躲在山谷之间,举着望远镜观察旱厕。
看不起军医的士卒,往往都是硬抗,而其中腹泻次数变多,跑旱厕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万人驻扎的军队,旱厕的位置也是分散。
营地最近的旱厕附近,气味比往日更加浓烈刺鼻。
负责清理的辅兵抱怨连连,因为倾倒的秽物的次数明显变多,往日一日一次,现在得一日三次。
“这些人怎么个回事?”
“这屎尿这般多!莫不是私下偷吃了什么?”
“这稀薄如水,能偷吃什么,怕是坏了肚子。”
几个老兵从茅厕里扛出夜桶和尿壶,骂骂咧咧,等下还要运到外面倒了。
“哎哟!我的肚子!”
刚说完,又一个士卒捂着肚子往茅厕冲去,四下都是恶臭,不过这些倒夜壶的人身上都是臭味,所以也闻不大出来。
“咱们天天倒三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厕号子。”
有个老兵小声嘀咕:“我见着有人在操练途中,忍不住捂肚子,长官不给去,直接落在裤子里。”
“哎呀,我也晓得,好似有不少哩。”
怪不得现在都给上厕了。
刚说完,一穿着底层士卒衣裳的男人脸色煞白,横冲直撞地向偏僻处跑去,就地解决。
“又拉?你他娘的是属漏斗的吗?”戏谑的玩笑声音起来。
“可不就是漏斗!一天漏八回!”
嘻嘻哈哈的声音想起,旁边几人推推搡搡的离去,嘴里骂骂咧咧:“最近不知道怎地,时不时肚子痛。”
“我也是啊!”
“这难不成是肚子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往日都拉不出,这几日,日日拉三回。”
眼看大家都是这样,声音逐渐变低,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性的问刚刚从茅厕出来的:“你这都第几回了?脸都绿了!”
“不知道肚子绞着疼,拉出来都是水……”那人有气无力,旁人一看,搭手把他扛回营地的帐篷里。
他们的帐篷白日是没有煤炭,晚上也是没有,他们只能自己捡木柴,但木柴水重,时常有浓烟。
把人放在干硬的床上,那人蜷缩在冰冷的铺上,额头冒出虚汗。
瞧见那人模样,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声张,“可是病了?”
“要告诉上官吗?”
此言一出,躺床上的士卒猛然惊醒,生怕被当成“病号”隔离,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我没病!”他咬牙道,强撑着:“只是昨日吃了冷粥!”
说罢,他只能咬牙,用破布条勒紧肚子,“我能值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