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屏蔽了他们灵魂深处的契约连接,但它无法屏蔽物理空间中纯粹的能量传递。
一股浓郁到几乎滴出墨来的黑色雾气,从崔厌的脚下轰然爆发。
这股雾气并没有攻击周围的防御机制,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粗壮的、犹如实质般的黑色藤蔓,顺着天平的横梁,疯狂地向着高高在上的简行舟蔓延过去。
这是崔厌灵魂最深处的本源力量,承载着他漫长岁月中所有的杀戮、暴戾,以及……对简行舟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这些沉重到足以压塌一个正常副本的力量,此刻却被他毫无保留地剥离出自己的躯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黑色的藤蔓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座连接两端托盘的黑色桥梁。
简行舟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向自己涌来的恐怖力量,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缓缓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极其毫无防备的、接纳的姿态。
但是,简行舟心里很清楚,单纯的让崔厌的黑气缠绕在自己身上,或者简单的附魔,都无法欺骗这座以底层逻辑运行的绝对天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代表着崔厌灵魂重量的本源之力,彻底融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且致命的尝试。
人类的灵魂是脆弱的容器,强行接纳崔厌的本源,无异于将一整座活火山塞进一个玻璃瓶里。
稍有不慎,不仅灵魂会被彻底同化、撕裂,甚至连自我意识都会在那种狂暴的负面情绪中彻底湮灭。
但简行舟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当第一缕黑雾触碰到简行舟指尖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撤掉了自己灵魂深处所有的防御壁垒。
“唔……”
他单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将滚烫的岩浆注入了冰冷的血管。
庞大而狂暴的信息流和负面情绪,试图在瞬间冲垮他的理智。
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嘶吼、以及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破坏欲,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肆虐。
但他硬生生地扛住了。
简行舟紧紧咬着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渗出,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
“不够……再多……”
简行舟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沙哑。
他不仅在被动地承受,甚至开始主动引导那些黑雾进入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他的指尖、手腕,一路向上攀爬。
它们缠绕住简行舟纤细的腰肢,钻进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在他的锁骨和胸膛上留下了一道道犹如刺青般诡异而艳丽的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带有极高的温度,烙印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灼热感。
简行舟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他的眼尾泛起了一抹浓重的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
这是崔厌的力量。
是崔厌的重量。
也是崔厌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似乎看到了崔厌曾经在无尽深渊中经历的孤独与杀戮,感受到了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冰冷。
而现在,这份冰冷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点焐热。
在灵魂交融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时间的壁垒,悉数灌入简行舟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凶宅试睡员】副本里,那个诞生于无尽怨念与血色中的红衣厉鬼。
崔厌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白,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身为boss的本能……
筛选、恐吓、然后吞噬那些闯入者的恐惧。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冰冷而无情。
直到那一天,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闯入了他的领域。
那个人类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甚至在他悄无声息地滑上床,准备享用这顿“美餐”时,对方翻了个身,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将他揽入怀中,呢喃着叫他“老婆”。
“老婆”是什么?
崔厌不懂。
但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不属于“怨念”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却又本能渴望的温度。
他第一次,不想去吞噬一个人类的恐惧了。
他想……被他抱着。
所以,当简行舟发现他的真实性别,非但没有厌恶,反而眼底亮起了更盛的、名为“兴奋”的光时……
崔厌那由规则构筑的黑白世界,第一次被撕开了一道彩色的裂缝。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霞光幼儿园】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阴郁孤僻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