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说:“妈, 以前没问过你和我爸, 你们选择生孩子时,对她的期望是什么?”
苏雅慧的语言能力很弱,张凝妍没需要她真的回答,她说:“我只是突然想到, 都说养儿防老,但你们养了我那么久,我却什么都不能回馈,也没有尽到赡养的责任。”
苏雅慧努力地开口,说话很累,但是这一晚的话,哪怕用尽所有的力气也要说出来,她说:“你是孩子。”
张凝妍:“可你们曾经也是孩子。”
病房内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夜中的安静带着一点被刻意忽略的恐慌。
在某一瞬间,张凝妍想要提起最大的精神,拿出最多的勇气,带着最积极的对未来的态度,她说:“妈,我现在可厉害了,秦叔说我哪儿哪儿都做得很好,都快要赶上我爸了。我觉得我以后不会比我爸差的,所以不管我在哪儿,你都不用担心我。”
苏雅慧的手指一点点地抚摸着她,她缓慢地说:“嗯,我知道。”
可是又有某一瞬间,所有的那些积极、没事一样的表象又都像水滴表面一样,破碎、崩溃、瓦解。
张凝妍蜷缩在这个世界上能给她最大安全感的、能无条件地包容她所有的过错、无理取闹、发疯,就算有一天她堕落崩溃糟糕透了被所有人厌恶,也绝对不会嫌弃她,甚至还会豁出一切用生命拥抱她的人身边。
她在她最安全的地方坦诚她最单薄的脆弱,张凝妍:“可是妈,我感觉我好失败啊,我好失败啊。
”
她的眼泪沾到了苏雅慧的指腹上,在皮肤的表层透出一层温热。
苏雅慧用最大的力气,缓慢的说了这一晚最完整的句子:“凝妍,你不知道我因为你,有多骄傲。”
窗外的月亮缓慢地移动,望着病房里的那个蜷缩在母亲身边的女生,在妈妈的怀里哭。
……
半年后,清明节,
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开始下起小雨,到了早上也没停。
张凝妍起得很早,睡醒后换了一身黑色的裙装,她收到消息后下楼开门。
夏书岐开车到张家门口,问她:“都准备好了?”
张凝妍说:“嗯。”
回到屋内,张凝妍回头告诉周姨:“我们不回来吃午饭了。”
周姨叮嘱他们:“今天下雨,你们慢点开车。”
张凝妍说:“嗯,我们知道。”
夏书岐把张凝妍准备的东西放到车的后排,随后车开出了别墅。
夏书岐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正装。
张凝妍问他:“今天有安排吗?”
夏书岐说:“和助理打过招呼,今天不去公司,我们可以在墓园多待一段时间。”
张凝妍:“嗯,谢谢。”
夏书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她的手。
去墓园之前,他们先到公司接上了苏雅慧。
苏雅慧今天早上有晨会,天没亮就过来了,开完会才和他们一起去墓园看张爸。
苏雅慧上了车,坐在后排,张凝妍回头问:“你要回家换衣服吗?”
苏雅慧身上穿的不是黑色,但她说:“不用,谁说去扫墓就一定得穿黑色?”
张凝妍说:“这不是显得庄严尊敬吗?”
苏雅慧:“我这身衣服就是你爸给我买的。”
张凝妍没别的意见了。
苏雅慧又问她:“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张凝妍说:“带了,我爸最爱吃的菜,还有两瓶好酒。”
苏雅慧“嗯”了一声。
半年前的那场手术中,苏雅慧在低概率中有幸活了下来,没了血块的压迫,她的活动也自如了。
在休养了一个月之后,她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公司真正的老总回来了,张凝妍这个暂代的老板虽然距离她兴师动众地获得了公司的决策大权也没多久,但苏雅慧回来后她是立刻乖乖给她妈让位,所有在进行的项目、研发和商务合同都一个不落,仔仔细细地呈上去,让她妈过目。
从此以后的董事大会上,她也成了边上的那一个,听着她妈的重要发言,跟随她的指挥行动,再对不感兴趣的话题打打瞌睡。